活佛见状,嗤笑摇头,解释道:“莫要多心。”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这明心见性的根本关窍,自没有裘施主你想的那般繁复冗长,贵在直指核心,点破迷障。”
闻言,裘图眼中疑色稍减,但生性多疑的他,心中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当下也不过多追问,只将手中两卷羊皮卷依次展开,凝神细览——
不出所料,正是《无上瑜伽密乘》与《龙象般若功》的真传原本。
然而这真迹之上,远不止心法口诀那般简单。
其中图文并茂,绘有诸多玄奥图录,生动形象地诠释了意识、人格、末那识三者之间纠缠共生、相互影响的微妙关系。
更有密密麻麻的前人笔记心得,字字珠玑,或癫狂、或明悟,道出了各自如何从疯魔的混沌深渊中挣扎转醒的关键契机与心路历程。
再看那《龙象般若功》真卷,其精义亦远超裘图所想。
它不再仅仅是告知修炼者应该怎么做,而是极其详尽地阐述了如何以特定的心言去沟通、引导、教导那蒙昧的末那识。
更指明了何种特殊环境,如极寒、极静、或生死边缘,能对修行产生莫大助益。
活佛看着深深入迷、几乎将心神完全沉入羊皮卷中的裘图,便不再多言,只是好整以暇的站在一旁幽暗角落。
幽暗的藏经阁中,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卷动羊皮卷时的轻微窸窣,以及裘图那随着卷中内容而起伏的急促呼吸声。
良久良久——
裘图终从密卷知识中挣脱出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腹语轻吐,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明澈道:“原来如此……此法亦是倒果为因。”
但见活佛从阴影中走出,面上含笑,赞许地颔首道:“一针见血,裘施主悟性果然非凡。”
他走近一步,看着裘图那双已恢复清明的眼睛,肯定道:“裘施主已然踏出了那最艰难的第一步,且已能勘破幻象侵扰,行事条理分明,心志坚如磐石。”
“接下来之路,只需按照这《龙象般若功》真传所载,辅以《无上瑜伽密乘》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地修炼打磨即可。”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龙象般若功》本就是意识不断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令其逐步学会精细掌控自身每一分气血、每一寸筋骨的法门。”
“明心见性者修行此功,自然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但反过来说,若能凭借大毅力将此功修至圆满无暇之境,末那识经此锤炼,灵性自通,亦等于自行踏入了明心见性的门槛。”
“两者相辅相成,互为印证。”
裘图对此倒不觉得惊奇。细想之下,这《龙象般若功》的修行理念,竟与自身所修的《先天神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先天神功》本就是为那些已臻天人合一境界的道门高人所设。
而若常人能完全依照其欲练神功法门,摒除杂念,心无旁骛,经年累月地苦熬坚持。
待神功圆满之际,其意识强度也自然会被锤炼打磨至接近天人合一境界。
只不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有三荒境界,皆赖特制丹药强行冲关,意识根基自然差得远。
完全靠意识突破,也就三荒。
这第七荒,以他的意识强度根本不足以支撑突破。
全仗着他那超乎常人的惊人意志力,才勉强支撑至今。
若是长久找不到解脱之法,意志力被那无休止的魔欲侵蚀消耗,恐怕不知何时便会彻底崩溃。
一旦他再次失控动手杀人,或是哪天心防失守,把持不住……
须知魔欲如深渊,一旦沾染便极易沉溺其中,越陷越深。
届时,那看似坚固的意志堤坝,便会如千里长堤溃于蚁穴,瞬间土崩瓦解。
再说这《龙象般若功》,其核心实际分为相辅相成的两部分。
龙象功锤炼肉身,增强人体宝藏底蕴。
般若功沟通末那,启迪灵慧,启用人体宝藏。
所谓十三重境界,指的其实是般若功境界。
明心见性者,意识通达,自然能迅速领悟般若功精髓,将其修至圆满。
而寻常人若能凭借水磨工夫,坚持不懈地以般若功沟通、引导、教导末那识。
待其灵性开启,般若功圆满之日,便是其自行明心见性之时。
“哎呀——”只见活佛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孩童般扭了扭脖子,朝着藏经阁外光亮处走去,“裘施主这意识当真强盛得骇人。”
“若走道门天人合一的路子,怕是要比现在更加轻易顺畅许多。”
他边走边回头,清澈眼眸中带着一丝真诚赞叹,“我虽明心见性,不受外魔幻象蛊惑。”
“但单论这意识本身,却是远不及裘施主你这般……”
“嗯,坚若磐石,沛莫能御。”
“扛不住冲击,比不过呀,比不过。”
“活佛。”裘图低沉浑厚的腹语自身后响起,将活佛脚步叫住。
但见活佛脚步一顿,侧过身,歪了歪头,两手一摊,脸上带着坦然问道:“裘施主还有何指教?”
“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你实力通玄,冠绝当世,我自当结个善缘,予取予求,免得惹来无谓的……横祸灾殃。”
他直言不讳,将利害关系摆在了明处。
裘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还请活佛……赐予些固本培元、增益气血的大补之物。”
“裘某……感激不尽,日后定有厚报。”
活佛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小事一桩,举手之劳罢了。”
“裘施主也不必说什么厚报这等无稽之谈。”
“待裘施主临行之前,自有门下弟子将东西备好奉上。”
“若真有一日,施主当真强求得成,我定会亲自恭贺。”
说罢,不再停留,那枯瘦身影轻快融入藏经阁入口处投下的光晕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