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看着便是!”
岛东侧,嶙峋怪石间。
在剑圣与裘图离开侠王府之际,雄霸等人已换了靠近岛岸的方位,于雨幕中登高远眺。
只是距离太远,天地昏暗,又有雨幕遮挡,令他们有些看不清具体。
雄霸喃喃道:“神乎其技……武学一道竟能引动天象,将万物化为己用……”
聂风在一旁低声道:“师傅,你说教头与那武林神话无名相比,孰强孰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沙哑嗓音,“那无名身陨十余年,若是与当初身陨时相比,想来还是裘前辈技高一筹。”
“什么人!”雄霸立时警觉回首。
但见来人正是吕义。
只因他方才在岛南侧,而裘图与剑圣二人又是飞往北侧,他只得施展轻功一路飞奔。
但又老远瞧见北岸停泊的无双城船只,只得压下心中恨意,转而来到东侧寻地观战。
恰好,他便撞见了雄霸等人。
只见吕义隔着数丈之远驻足,深怕引起雄霸等人误会,一脸苦涩,抱拳道:“吕某见过雄帮主。”
雄霸默然片刻,颔首道:“吕府主节哀。”
吕义面色惨然,摇头叹道:“只怪吕某有眼无珠,错信歹人,令天下会损失惨重,我这侠王府也……”
雄霸抬手打断道:“而今多说无益,一切只看前辈了。”
吕义点了点头,旋即寻了一块高石跃上,举目远眺。
只见江心万剑不绝,金色剑气化作浑圆之势,将万千剑影牢牢抵挡于外。
战况分外胶着,而裘图身影又因视线被金色剑气与万剑遮挡,一时瞧不真切。
吕义紧张得掌心沁汗,低声道:“恕吕某眼拙,不知此战,裘前辈胜算几何?”
但见雄霸沉吟片刻,摇头道:“此事关乎我等性命安危,本帮主也不敢胡言定论。”
吕义闻言眉头紧皱,思索道:“吕某方才见无双城舟船聚汇于北岸,随时以便撤离。”
“想来那独孤一方若是胜券在握,定不会如此。”
“嗯……”雄霸目光深邃,缓缓道,“从方才二人交手与对话来看,裘前辈应是占上风无疑。”
吕义长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如雷贯耳,恍若天威煌煌,自江心激荡而来。
“剑心有损,剑势生缺,今日独孤兄若技止于此,怕是要折戟沉沙了。”
江心之中,剑圣正以无情之剑苦苦抵御那漫天剑雨。
上方雨剑凌厉、脚下水剑交错袭杀,虽攻势绵密不绝,但单剑威力有限。
以他剑道修为自可轻易化解。
后方飞叶虽锋锐胜铁,毕竟为数有尽,且自岛上远射而至,劲力已衰,唯稍添烦扰。
真正令剑圣凝神的,却是裘图以水幕所化的数丈巨剑。
每一剑劈落皆挟千钧之势,内蕴雄浑真气,剑圣须耗去大半心力方能将其震散。
可那巨剑一散,霎时又化作漫天雨丝斩下,雨丝入水复成逆冲水剑。
如此周而复始,生生不息,竟似永无止歇!
但见剑圣面色渐显狞厉,忽地剑路一转,干脆舍无情而取有情之剑。
却是自觉无情剑心有损,情剑却因幻境所历更为圆融三分。
当下换招之后,顿觉周身气机流转顺畅不少,压力骤减。
他趁隙长啸出声,声震雨幕。
“裘兄莫要欺老夫眼拙!”
“你这分明是真气化丝,上乘擒龙控鹤之法,何敢妄称为剑法!”
但见滔滔水幕之后,裘图青衫寂立,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五指在身前轻拂慢弹。
颗颗雨珠落至指畔,竟被他真气催动,化作缕缕水线激射而出——
“江上弄笛!”
十指拨寒星,收放皆因果——何为有?何为无?
每一滴雨水径直穿透重重水幕,锋芒非但不减,反更添三分锐意!
“独孤兄,着相了。”
剑圣耳中蓦地传入裘图腹语传音,声如古钟嗡鸣。
他刹那间面色大变——
“嗤嗤嗤——!”
只见水幕之后,十数道晶莹水线破空激射而来。
虽无巨剑开山之势,却令剑圣周身寒毛倒竖!
他能感知到那些水线不仅锋芒凛冽,更可怕的是角度刁钻诡异,每一道竟皆指向他剑势流转间稍纵即逝的破绽。
见状,剑圣面色狞色乍现,浑身真气勃然暴涌,但剑光却反而收敛至不足丈许。
剑十八!
“叮叮叮叮——!”
但见无双剑化作一团灿金光影飞速旋斩,硬生生将袭来水线尽数挡下。
可常言道顾此失彼。
剑圣疲于应付这连绵不绝的致命水线时,周身立时被雨似、水剑、飞叶划得衣衫褴褛,血痕遍体。
此刻他实在心力无余,唯有致命攻击,才挥剑抵挡。
但听水幕之后,裘图腹语再起,悠悠荡荡,似叹似嘲道:
“同样的招数,怎可能对裘某有用?”
“独孤兄早已黔驴技穷,何苦于此硬撑?
“不如此刻退去罢。”
话音稍顿,裘图腹语陡然转沉,“裘某——饶你一命。”
在二人照面至今,裘图已然将剑圣一生剑道之路洞悉了然。
若以一言蔽之,那便是——明心见性!
说什么有情之剑转无情之剑。
实则与那独孤求败的《斩心鉴》之法异曲同工。
剑圣天资卓绝不假,可他误就误在,当年听信祖父独孤无憾的话,服下了七日忘情。
从此七情渐淡,心似寒潭。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是难以踏上明心见性之路。
可剑圣却硬生生凭借时效甚短的奇药半心勉强唤醒几分情欲,于仓促间悟出有情剑意。
但可惜的是,其后来领悟的无情剑意,虽成一时之锋,终是外药催发,非由本心。
明心见性之路,至此断绝。
若是剑圣当年没有服下七日忘情,凭其心性才情,说不得早早便明心见性了。
其所创圣灵剑法本质,裘图也已洞悉了然。
自剑一至剑廿一,不止是招式精妙,更重在激发人身潜藏之力,以此催动剑招,威力倍増。
此理倒与他裘某人所修持的龙象般若功颇有相通之处。
倘若剑圣真能以所谓无情之道将圣灵剑法推至剑廿三,未必不能以剑破障,终至明心见性。
原著中剑圣确曾悟出剑廿三。
但.....裘图并不认为他那是突破了明心见性。
只因他末那识在裘图眼中已然僵如枯木,灵性尽掩,能至剑廿一已是天纵之才、岁月苦熬所致。
若侥天之幸,剑廿二大抵便是尽头。
而那传说中的剑廿三,既不是以无情之道走出的明心见性。
那便应是……天人合一。
毕竟,剑圣意识颇为不俗,初入幻境之时裘图便发觉他能以意识冲破幻境。
只是其过于心高气傲,非得试试他裘某人的幻境考验,以此磨砺所谓剑心。
结果被他裘某人以他心渡之法,引动他深埋心底的七情六欲。
致使其最倚仗的三式无情之剑,威能大减,反倒不及有情之剑。
至此,裘图已占先机。
今日之战,方能这般从容自若,似观棋落子,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