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仿佛狂风平地卷起。
众人只见裘万江那臃肿身躯竟凭空拔地而起,四肢在空中胡乱划动,转眼已落在一人掌中。
但见裘图高坐马背,白发飘扬。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裘万江脖颈,颧骨高耸的瘦脸上怒色翻涌。
身旁,雄霸一口闷气尚未喘匀,见状抬手劝道:
“前辈,往事已过多年,万勿再动雷霆之怒!”
但见裘图却恍若未闻,白发飘扬,声如寒冰道:“你这逆子,竟敢以下犯上,当街冒犯少帮主!”
裘万江浑身一震,暴突的眼珠子艰难移向一侧,瞥向那白衣少年,喉中咯咯作响。
“少……少帮主?”
这白衣少年正是三年前与裘图有一面之缘的雄霸之子——龙腾。
但见龙腾袖手而立,神色已恢复淡然道:“我非什么少帮主,不过一介为民伸冤的江湖散人。”
雄霸勃然变色,扬鞭指喝道:“没我的命令,谁胆大包天,放你出来的?!”
龙腾昂首,遥遥直视雄霸道:“我是自己逃出来的,与他人无关。”
旋即声转激愤,“雄霸!你囚得住我三年,却困不住我一世!”
“我本欲趁你不在,远走天涯,却没想途经寒鸦屯时……”
他话音一顿,眼中掠过痛色,续道:
“眼见魏家满门惨死,冤魂不散。”
“我若为自由一走了之,这世上还有谁替他们讨公道?”
“更何况那魏家寡妇万一尚在人间,我若离去,何人救她脱离苦海。”
“这二十天来,我走遍天山脚下村镇,今日终在此撞见这六名恶徒!”
待他将连日经历道尽,四周众人神情各异——
有动容者扼腕叹息,有敬佩者目露精光,有疑惑者皱眉沉吟,亦有不屑者暗中嗤鼻……
“少帮主,别来无恙。”裘图转头望向龙腾,“三年不见,依旧这般古道热肠,正气凛然。”
龙腾眉头紧蹙,仔细打量裘图面容,迟疑道:
“你便是裘无命?”
“放肆!”雄霸胸口那口未压下的怒气陡然再冲,不由以掌捂心,沉喝道:“便是为父在前辈面前也要执晚辈之礼,你岂能直呼其名!”
“无妨。”裘图五指微微一收,裘万江顿时喉中咯咯作响。
另一只手则悠然捋须,“三年前,老夫曾在望天楼,蹭了少帮主一顿饭菜。”
“你是那个老先生?”龙腾立时恍然,目光锐利如电,“当日你易容了?”
裘图微微颔首,旋即转头,如鹰视猎物般盯住手中面色紫涨的裘万江,寒声道:“少帮主稍待。”
“这逆子纵下行凶,更欺你势单力薄,老夫这便清理门户,为少帮主出口恶气!”
“前辈且慢!”雄霸急扯马缰,上前半丈,“其中曲直尚未分明,莫要冲动定罪!”
“哪怕此事确凿无疑,裘兄弟也罪不至死。”
“至于什么以下犯上——”雄霸语气一沉,“这逆子早已不认我这父亲,又何来上下之分!”
裘万江双手拼命掰扯着裘图手腕,眼泪纵横涕泗交流,哀声如濒死之犬,“爹……您老息怒……孩儿知错了……”
“息怒?”裘图探身逼视,眸光如刀,“瞧瞧你如今这副被酒色掏空的模样,一身肥膘、内力涣散,还有脸叫我爹?”
“看……”裘万江喉咙里挤出嘶哑哀鸣,“看在您那未出世的孙儿份上……求爹饶命……”
此话一出,裘图眸底精光一闪即逝。
未出世的孙儿?
现如今裘万江就在他手上,通知境界的身觉何其玄妙,只需肢体接触,对方体内一切于他心中皆如明镜映照,秋毫必现。
他可是探察到这裘万江体内暗伏两股异毒。
一股如跗骨之蛆,深潜血肉之中,却被源源不断的药性压制。
此毒阴狠绵长,当是雄霸所下,用以钳制。
而另一股则极其微弱,却已渗入骨髓深处……
其性寒滞,专损肾精,中者终生难育。
裘图略一推算,便知裘万江早在年少时已中此毒。
这也难怪他三十余年纵情女色,却始终未有子嗣。
或许正因他自知香火已断,心性扭曲,才会暗中残害兄长裘万山的后代罢……
诶——
给他下毒之人,又是谁?
哎呀,看来,自己那大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不过裘图并不在意。
断子绝孙,小事耳。
何况……又非他穿越后留血脉,与他可谓毫无关联。
恰在此时,长街彼端传来尖细呼声。
“哎哟!快、快保护帮主!”
只见文丑丑提着袍角气喘吁吁奔来,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列帮众,脚步杂乱如潮涌。
他经过龙腾身侧时蓦然驻足,惊道:“少帮主!您怎在此?!”
旋即扭头瞥见马背上脸色铁青、目光如要噬人的雄霸。
立时低头弓腰,趋步小跑至雄霸跟前,脸上堆满关切,哆哆嗦嗦道:
“帮主,听闻您此行遇险,属下心急如焚……”
雄霸挥手打断,沉声如铁道:
“把这几人押回去,好生审问。”
“这逆子——”他怒指龙腾,须发皆张,“给我关牢了!看守加倍!若再让他逃脱,尔等皆提头来见!”
“是!”文丑丑领命,立时招呼着随行帮众一拥而上。
“是!”文丑丑领命,转身尖声吆喝,“都愣着作甚?拿人!”
一众帮众如狼似虎扑上。
龙腾心知反抗无益,索性昂首而立,朝裘万江高喊道:“那魏家妇人何在?!”
裘万江嘴巴颤了颤,却一个字没蹦出来。
“说!”裘图骤然怒喝,声浪如雷炸开,惊得马匹扬蹄惊嘶,近处众人耳膜刺痛欲裂。
裘万江更是须发后扬,牙关咯咯打战。
终于狠狠一咬牙,挤出嘶哑回答道:“死了!”
“那日……那日他们下山赴任,饮酒过量,一时糊涂……”
“我念在他们曾是铁掌帮旧部,才……才暗中遮掩……”
“具体案情押回刑堂细审!”雄霸厉声打断,鞭梢在空中劈出脆响,“当街喧哗,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