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行事虽算周全,瞒过裘无命那老儿不难,却怎能逃得过本座的鼻子。
武功秘籍何等要紧之物,若非随身携带,多半便藏在平日最常待的地方。
此地可能性不小,本座也来寻上一寻。
念及此,他推门而入,坦然步入室内。
刚踏入屋中数步,脚步便倏然一顿。
“呵……”但见文丑丑站定,位置与方才雄霸所立之处相差无几,侧首望向里间。
随即眉梢轻挑,缓步朝内走去。
此时夕阳西坠,余晖如血,自窗棂斜射而入,正正泼在那幅《蛰龙潜渊图》上。
整幅绣画浸在猩红光芒里,那蛰伏的金龙恍若浴血,鳞甲折射出暗沉血光,更添几分狰狞之意。
随着日影渐沉,红光愈浓,隐隐流转之间,画上龙形竟似在幽渊中微微挣动,透出一股不祥的蛰伏凶气。
“绣画?”文丑丑走近细观,撇了撇嘴,“娘们儿喜好的玩意儿。”
他端详片刻,眼底却掠过一丝讶色,“手法倒是精湛绝伦,便是我当年宫中珍藏的传世之作,似乎也不及此绣画传神。”
“层层叠绣,浑然天成……倒是难得的好手艺。”
说话间,目光专注在那浴血龙身之上,文丑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神龙浴血……倒是好兆头。”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想来是老天爷在借此画提点本座。
既如此,待本座屠龙功成之日,便将此画好生收作珍藏,岂不更添一番意趣?
文丑丑满意颔首,负手立于画前,又细细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转而打量这间屋子。
但见他背着手,在屋中缓缓踱步。
目光如梳,先将这简朴陈设一一扫过。
窗边矮几上未弈完的棋局,墙角焦尾古琴,书桌上齐整的文房四宝,还有那几盆修剪得宜的绿植。
布局清雅,却简单得近乎空荡,不似能藏匿要紧物事的地方。
文丑丑鼻尖微动,似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痕迹。
他先走到书桌旁,并不像雄霸那般翻动抽屉,只伸出两指,沿桌沿内侧轻轻抹过,指尖未染尘埃,心下便知此处常被擦拭,却未必是藏物之处。
随即袖中滑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插入桌脚与地面的缝隙中。
这银针本是他平日在雄霸跟前用以测毒的小物件,此刻却正好用来搜寻。
只见文丑丑足尖微一跺地,那银针立时轻轻颤动。
以此法,他可辨出此屋地下是否有密室暗道。
见银针反应寻常,他手指一勾,银针便飞回其袖中。
随即,他又走到床榻边,并不掀被褥,只屈指在床板上“笃笃”敲了两下,声音沉实,并无夹层空洞之响。
墙角那架古琴被他单手提起,另一手五指虚按琴腹,真气微吐,感知木料纹理与厚薄,片刻后轻轻放下,摇了摇头。
这老小子,倒是个会享受清净的……
可越是这般看似无物之处,越可能暗藏玄机。
文丑丑心中暗忖,目光再次落回那幅《蛰龙潜渊图》上。
莫非……藏在这画中?
或是画后墙壁另有乾坤?
他再次走近绣画,这一次观察得更为仔细。
指尖并不触碰画面,只凌空虚抚,一股凝练至极的真气自掌心涌出,将整幅画囊入其中,以此细察丝线交织之处,寻找可能的夹层。
寻无所获,文丑丑又一掌覆于墙壁,真气贴着墙壁细细流淌而过。
这真气感知之法极为精微,但凡屋内石壁有丝毫夹层或暗格,皆难逃其探查。
然而,真气游走数遍,墙壁坚实,并无任何机关迹象。
文丑丑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色。
旋即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身形如一片薄纸般飘入枕雪庭中。
此刻庭院已罩上昏黄暮色,四下寂静,唯有风声穿过松枝,发出簌簌微响。
文丑丑一路无声无息探查,身形如鬼影飘忽,掠过松林梢头、枯木阁檐下,连厢房梁柱、厨房灶底、乃至茅厕砖缝皆以银针轻探,却无半分异样。
直至前院池畔,他脚步微顿,目光投向池心那处叠石假山。
但见藤蔓垂挂如帘,在晚风中轻颤,看似寻常景致,文丑丑却隐隐觉察到有些不谐。
下一瞬,便见袖中银针倏然射出,没入假山岩体三寸深。
随即翻掌隔空朝假山一按,内力绵柔如絮,却激得针尾“嗡”然长鸣,声若秋蝉振翅。
文丑丑见状,眼中骤然精光流转,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得意浅笑。
听声辩空,收针回袖。
下一刻,便见文丑丑身形忽似游鱼滑入水中,未惊起丝毫浪花。
入水后关节“咯咯”轻响,周身骨骼收缩如绵,顺着潭底一道隐于青苔下的狭窄水道潜行而去。
水道曲折如蛇蚓,石壁嶙峋,若非缩骨功臻至化境,常人早已卡毙其中。
不过数息,文丑丑已自一处水下石穴悄然浮出,眼前豁然现出密室真容。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硬岩凿成,触手生温。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之气,似是长期受极阳真气熏染所致。
文丑丑环然四顾,凝目扫视室内。
无桌无椅,无架无柜,唯有地面中央一处蒲团。
蒲团上纤尘不染,显是常有人坐。
他拂袖挥出掌风,轻叩四壁石面,声闷如击实木;又俯身捏起蒲团细察,内里絮草寻常,并无夹层。
一无所获,文丑丑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旋即站在原地,抚颌深思。
足足半刻钟后,方才无奈摇头,再次缩骨潜入水道,原路返回。
不多时,“哗啦”一声轻响,他已自潭心破水而出,竟不坠不沉,双足虚点水面,如踏平地般立于池上。
水珠顺着他衣袍滑落,竟未沾湿半分。
此刻天色已由昏黄转为深靛,星光渐显,脚下池水映照漫天星点,漾开细碎银辉。
看来真不在此处……
或是……他以别法记诵,根本未留纸质秘籍?
最终,文丑丑轻轻嗤笑一声,似是自嘲,又似是觉得有趣。
不再留恋,身形如鬼魅般飘向院墙,衣袂翻飞间仿若夜鸮展翼,一个起落便已越过丈高墙头,融于夜色之中。
转眼间,他已从枕雪庭外不远处的廊下阴影中缓步走出。
随即袖袍一拂,捏起兰花指,扭着腰胯,朝总坛深处迤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