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心中蓦地一酸,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翻涌而上。
这吕廉今日找我,哪里是叙旧,摆明是来炫耀的,当真令人恶心。
那老不死的,居然将这么一门绝世剑法传给这么一个废物。
好生暴餮天物。
据闻,那老不死的主修的还是一门叫做铁掌神功的绝世武功……
想必威能还在此剑法之上……
想到这里,断浪看吕廉怎么看都有些不顺眼,更觉得对方是专门来炫耀的。
他压下心绪,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明早我还要干活,之后还有抽空练剑……”
“我明白,天色是不早了。”吕廉会意,站起身,含笑拱手道:“那我便不打扰了。”
“断兄弟,告辞。”
断浪亦起身还礼,“吕兄慢走。”
吕廉转身便走,行出几步,忽又顿住,回头看向目送自己的断浪,唤道:“断兄弟。”
“嗯?”断浪疑惑凝视。
灯火下,二人目光相接。
但见吕廉神色诚挚,一字一句道:“我看好你。”
断浪脸上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笑容僵在脸上,直到目送吕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夜色中,方才缓缓消褪。
随后缓缓转过头,望向夜空。
但见天幕如墨,星月交辉。
清冷的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一双眸子明明灭灭。
我该如何才能改变如今的处境?
卑躬屈膝,讨好他们,却让他们更加觉得我软弱可欺,愈加瞧不起。
反倒是这吕廉,自我胜他之后,他便视我为知己……
我需要更强!
可我这蚀日剑法若无火麟剑,进展太慢,只怕还要数年、甚至十数年才能有所成就。
想到此处,断浪心中忽地冒起一个念头。
旋即不自觉地缓缓转头,目光投向枕雪庭方向。
夜色中,远处那庭院轮廓沉默而深邃。
无上剑术……铁掌神功……
机会就在眼前,我必须要搏一把,不然这辈子都看不到翻身的可能。
如此想着,断浪双拳缓缓攥紧。
裘老鬼——你瞧不起我,不收我为徒……我便自己来取……
我要让你日后知晓,你看走眼了。
我是比你还要强的绝世天才!
夜空已是繁星漫天,一弯弦月清冷地挂在天山巅头,洒下淡淡银辉。
天下会总坛连绵殿宇如巨兽伏卧,黑沉沉地浸在月色星光中。
“呜——呜——呜——”
风过殿宇间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嘟——嘟——嘟——”
鬼鸮叫声像是有人在雪地里捂着嘴吹笛一般。
数息一重复,在森然殿宇间幽幽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枕雪庭后院墙下,断浪屏息凝神,刚躲过一队手持火把、脚步整齐的巡逻护卫。
此刻他正后背紧紧贴在砖墙上,将自个儿藏身阴影中,目光如鼠,不住朝廊角、树影处逡巡。
这老不死难得外出一次,院中更从无仆从下人……
我只要手脚够轻,不碰出半点声响,便绝不会被人察觉。
谁能想到,我一个微末卑贱的马厩杂役,敢来偷当今天下第一人的东西呢?
但还是要多加小心,一旦此事败露,雄霸绝不会再留我性命。
若是今日得逞……将来我神功大成……
诸般念头撕扯着他,既让他四肢冰凉,却又隐隐有种扭曲的快意兴奋。
心里想着,其身子已贴墙更紧,几乎是蹭着砖缝,一寸寸往前挪。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拐角与耳中声响时——
却不知他头顶的墙头之上,一道高瘦黑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定月下。
月光将他身影拉得细长扭曲,投在院内青石地上,仿佛一头随时会扑噬而下的诡谲魔影。
那颧骨高耸的面容在月色斜照下半明半暗,轮廓更显凶恶。
双手背负,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一双眯起的眸子如夜鹰般垂下,精光暗敛的眼珠正随着墙下那浑然未觉的身影,极其缓慢地移动着。
心弦绷紧的断浪却对此毫无所觉,只顾盯着四周拐角,耳听八方,生怕再有脚步声近。
忽然,他脚步一顿。
不对……为何一下变得如此安静?
连风声和那恼人的鬼鸮叫声都消失了。
他心头猛跳,立刻贴墙僵住,眼珠四下急转。
却听见头顶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立时浑身骤然绷紧,颈子梗着,一点点、一点点向上抬去——
下一刻,便见其面色先是一松,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已久的气息,但旋即眉头又死死拧紧。
却只见头顶墙垛上,竟立着一只鬼鸮,正歪着脑袋,黑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目光冰冷,不像活物,倒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黑曜石。
一人一鸟无声对峙片刻。
那鬼鸮似乎觉得他无甚威胁,便又“嘟——嘟——嘟——”地叫了起来。
声音在夜色中荡开,格外瘆人。
断浪脸上布满腻汗,心中暗骂:
晦气!碰上这阴魂不散的畜生……
还是换个方位翻进去更为稳妥。
想罢,他重新屏住气息,后背蹭着砖墙,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往侧面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