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转身!
他魁梧的身躯在这一刻绷紧如弓,方才那丝倦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一双虎目在刹那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死死刺向巨响传来的东南方!
他的耳朵微微抽动,凭借多年刑侦练就的敏锐听力和对京城地形的熟悉,迅速在脑海中锁定了大致的区域范围。
那个方向……是明德坊和安业坊交界一带?
那里多是官员宅邸和富商巨贾的府院,其中似乎就包括……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闪过一丝惊疑。
出事了!
而且,听这动静的规模和性质,绝非寻常的走水失窃、或者小规模私斗!
这动静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感!和破坏力!
“所有人!!”
愚地府府主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死寂,“最高戒备!跟我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做更多分析和部署。
作为负责本片区夜间治安的最高长官,任何突发重大事件,他都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控制局面,查明情况!
“噌啷啷——”
一片密集而整齐的刀剑出鞘声响起,二十名愚地府精锐府卫瞬间从巡逻状态转为战斗姿态,迅速结成前后呼应的突击阵型,眼神锐利,杀气隐现。
愚地府府主更是一马当先,脚下猛地一蹬!
“砰!”
青石板路面被他踏出一圈细微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扑食的巨鹰,朝着东南方向那巨响的源头,疾射而去!
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深紫色的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愚地府府主带着麾下精锐,如同离弦之箭,在空旷寂寥的宵禁街道上狂奔。
他身后的队员们亦是个个拼尽全力,脸色紧绷,队列却丝毫未乱,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距离每拉近一分,愚地府府主心头的压力就逐步增加。
怎么会……
“尔敢!!!”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突然如同九天惊雷,骤然从明府深处炸响!
这声音中蕴含着一股磅礴、威严、带着惊怒交加的恐怖气势!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压过了所有动静!
狂暴的火光,直接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明府。
明府瞬间陷入火海,熊熊燃烧。
远远看去,府邸内外,人影杂乱,哭喊声、呼救声、泼水声、房屋倒塌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一些幸免于难、或者从火场边缘逃出来的明府仆役、丫鬟、护卫,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或者徒劳地试图用木桶、盆钵从附近的水井打水救火,但杯水车薪,根本无法遏制那恐怖的火势。
到底什么人盯上明家了?
愚地府府主脑海中快速闪过念头的刹那。
“开,树。”
面度猎物的反抗,在愚地府府主听不到的明府内部,一个人无声开口。
轰!!!
下一瞬,一颗参天黑树拔地而起!
轰隆隆!
黑树通体漆黑,如同最深沉的黑夜凝聚而成,树皮斑驳嶙峋,仿佛覆盖着厚厚的沥青。
树干异常粗壮,需要四五人合抱,高度更是惊人,直接越过了明府最高建筑的屋顶,狰狞的枝桠如同扭曲的鬼爪,向着四面八方肆意伸展,刺破火光映照的天空。
整棵树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与周围炽烈火海格格不入的邪异气息。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黑色巨树离地约三丈高的一根粗大横枝上,赫然悬挂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华贵的紫金色锦袍,此刻却破碎不堪,沾满尘土和疑似血迹的污渍。
他头戴的玉冠歪斜,头发散乱,四肢软软地垂着,如同被猎户挂在树枝上的猎物,随着夜风和巨树本身微微的晃动而轻轻摇摆。
虽然距离尚远,火光晃动,人脸模糊,但愚地府府主凭借过人的目力和对京城权贵资料的熟悉,瞬间就认出了那身标志性的服饰和大致体态!
那是明世荣!明府的家主!
怎么可能?!
愚地府府主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这么一点时间,一个底蕴不浅,护卫森严的家族府邸,就被人攻破、点燃,连家主都被人生擒,如同示众般挂在了这诡异的黑树之上?!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实力?何等嚣张的气焰?何等高效率的行动?!
袭击者是谁?目的何在?是仇杀?是绑架勒索?还是……有更深层的图谋?!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愚地府府主。
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狱,震惊之余,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
“快!分散开,配合行动,疏散人群!控制火势蔓延!救助伤者!封锁四周街巷,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
他一边向身后的府卫厉声下令,一边脚下不停,朝着明府大门,朝着那棵诡异的黑树猛冲过去!他必须确认明世荣的死活,必须尽可能靠近,获取第一手现场信息,必须找到袭击者的蛛丝马迹!
然而,就在他距离明府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身形刚刚掠起的刹那。
一道人影,如同鬼魅,又似早已站在那里,凭空显现,立于黑树之巅!
那人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一身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纯黑衣袍,脸上似乎罩着某种模糊不清的面具或阴影,完全看不清面容。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黑树之巅,脚下是狰狞舞动的枝桠,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仿佛掌控这片毁灭领域的君王。
夜风猎猎,吹动他黑色的衣袍,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冰冷、死寂的诡异气场。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却又显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本就是这棵黑树的一部分,是这场毁灭盛宴的主宰。
愚地府府主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右手已经死死握住了玄铁重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