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沈黑莲将玉佩交给方羽,而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羽站在原地,看着沈黑莲消失的方向,思考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向前走。
和影猴那边约定的地点,是大皇子府东侧一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很窄,窄到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如果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宽一些,另一个人就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巷子两侧的墙壁很高,高到挡住了月光,让巷子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长年不见阳光,土质潮湿而松软。
方羽走进巷子的时候,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发出空洞的声响。
方羽没有点灯,没有点火折子。
在黑暗中走得很稳,直到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巷子的中央,一动不动。
一道黑影立刻从墙壁的阴影中浮现出来。
影猴。
影猴这次是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整个人和黑暗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光。
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影猴看到了。
影猴的眉头微微皱了下,然后身体微微松弛了一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看着方羽停留了一会,而后影猴的身体开始重新融入黑暗之中,变淡,消散。
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句几乎听不到的话在巷子中回荡。
“既然无事发生,我就先走了。”
这是之前留的后说,毕竟要去鸿门宴,总要有点准备。
现在只是留的后手用不上,让他们都各自散去而已。
然影猴那边退去后,方羽转过身,朝巷子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走了大约几十步,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站着一个人。
赫然就是高梦。
方羽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高梦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看到方羽的瞬间放松了一些。
高梦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在看向方羽身后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方羽看着高梦,挥了挥手。
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高梦能听到:“让大家离开吧,我没事,不需要了。”
高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目光在方羽身上停留了片刻,观察了方羽没有战斗留下来的伤势或者痕迹,便领会到了什么。
微微点了点头。高梦便选择了离开。
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在离开前,高梦放出信号。
与此同时,旁边的阴暗处。
随时等候出击,准备今晚大展身手的蛇头妖等人,立刻同步收到了信号。
他们抬起头,看向高梦的方向,蛇头妖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是多看了一眼方羽那边,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其他妖魔自然也跟着纷纷散去。
“害!白忙活一晚!“
“还以为要大战一场呢,人类朝廷里的大皇子,我倒想看看是他的剑锋利,还是我牙更利!“
“得了吧,真打起来,咱们可不一定是人家什么皇子的对手呢。大夏王朝毅力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妖魔们有些觉得扫兴,有些觉得没和大皇子起冲突而感到庆幸。
他们走得很快,没一会,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脚印痕迹都没有留下。
蛇头妖既然做好了出击准备,自然也做好了撤退的准备,处理痕迹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方羽看着他们的身影也消失在黑暗中,然后转身,迈步向涅槃组织基地走去。
这一次,路上再无人跟踪,一路很顺利。
方羽走在回涅槃组织基地的路上,夜风从街道的尽头灌进来,穿过他单薄的衣袍,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从大皇子府带出来的暖意。
怀中那个灰色粗麻布包裹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包裹不大,大约只有两个拳头大小,用粗糙的麻绳扎了一道又一道,那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物件,那是刁瑞年最后留在世间的痕迹。
方羽想起二姐在天圆镇时的样子。
喜欢坐在屋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双没有纳完的鞋底,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屋内的青砖地面上,长长的,暖暖的。
她的目光有时会飘向屋外那条通向远方的土路,那条路的尽头什么也没有,只有连绵的山丘和看不见尽头的天空。
方羽那时候不懂她为什么总是看着那条路。
后来他明白了,是二姐在等大哥。
而现在,大哥死了。
远远的,已经能够看到涅槃组织基地了。
方羽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闭上眼睛。
然后,他推开了门。
基地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几盏油灯还在坚守着最后的阵地,火光在玻璃罩内微微摇曳,将走廊照得明暗交错。
方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先见一个人。
丁惠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方羽走到门前的时候,看到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
这么晚了,她还没有睡。
方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丁惠果然没有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字被墨涂掉了,又重新写过,方羽认不出那些字是什么内容。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毛笔,笔尖悬在册子上方,墨汁在笔尖上凝聚成一滴饱满的水珠,摇摇欲坠,但没有落下。
听到了门响,丁惠抬起头来。
“相公,”丁惠放下毛笔,站起来,笑着道:“你安全回来了。”
方羽站在门口,没有动。
丁惠的目光从方羽的脸上慢慢下移,落在了他怀中那个灰色粗麻布包裹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目光没有在包裹上停留太久,便收了回来,重新落在方羽脸上。
“大皇子那边,情况如何?”
丁惠走过来,拉着方羽的手,引他到椅子边坐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是一块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鹅卵石。
方羽坐下来,将包裹放在膝盖上,双手还握着,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