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头陀的嘴巴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等上了路,再找机会。”薛岛历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桌面上方飘过,落入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夺他的权,我来领队。我带你们去赤仙遗产,我带你们发财。”
薛岛历说完这句话,本来压抑着的欲望,立刻也被自己给点燃了。
铁头陀听到老大这么说,脸上当即绽开一个笑容。
“薛老大英明!”铁头陀说。
瘦高个也跟着笑起来。
他的笑声尖细,像竹片在石头上刮,刮得人耳朵发痒。
小胡子也笑了,刀疤也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都笑了。
笑声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汇聚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
但在角落,有一个人没有笑。
她坐在最靠墙的那张桌子旁,身体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右腿搭在左腿上。
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长发披散,脸色苍白。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看戏的表情。
“好胆魄!“
忽然,这人开口了。
声音之大,直接盖过了现场其他任何人的动静。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嘴都闭上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角落。
薛岛历的目光也移了过去。
在薛岛历视角里,那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明的那一半,皮肤白得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青色的血管。
暗的那一半,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薛岛历认出了这人。
在大皇子的宴会上,这个人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薛岛历注意过她,不是因为她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的外号。
黑莲之染,沈黑莲。
薛岛历没有见过沈黑莲出手。
在大皇子的宴会上,沈黑莲坐在角落里似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薛岛历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传闻。
这个人一直在和白莲教作对,一直在找机会覆灭白莲教。
“薛岛历,名不副实啊。”沈黑莲说。
沈黑莲忽然这么说了这么一句,直接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铁头陀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握成了拳头。
手背上青筋暴起,关节发白,指关节上的皮肤被撑得很紧。
目光从薛岛历身上移到沈黑莲身上,又从沈黑莲身上移回薛岛历身上。
瘦高个的手伸到了腰间,那里挂着一柄匕首。
他的手指捏住了匕首的柄,但没有拔出来。
小胡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止了。
刀疤的男人将身体从墙壁上直了起来,右手撑在桌面上,左手垂在身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你什么意思?“
薛岛历阴沉着脸,盯着沈黑莲。
沈黑莲没有躲避那种薛岛厉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也就是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悠闲声音响起,加入了占据。
“他的意思,就是你薛岛历瞻前顾后,做事犹犹豫豫,老而不死是为贼,前辈,快刀斩乱麻啊,还等出什么城,在城里就把刁德一解决了呗,你不会……怕了吧?“
薛岛历将目光从沈黑莲身上移开,落在了沈黑莲旁边的那个人身上。
裴潘紫?
薛岛历脸色微微变换了一下,连周围的小弟看到裴潘紫都顿时收敛了不少,不敢造次。
原因也非常简单,裴潘紫凶名在外,实力比薛岛历,更胜一筹。
但实力只是实力。
在名望上,裴潘紫却差了一点。
裴潘紫入行晚,出道晚,犯下的案子没有薛岛历多,杀的人没有薛岛历多,被通缉的时间没有薛岛历长。
在这些亡命之徒的心目中,薛岛历的名字更响,更有分量,更能服众。
不过显然,裴潘紫同样不服。
凭什么自己实力更强,却要听薛岛历的?
见薛岛历没有回应,他冷笑一声,一拍桌子。
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声响大到房间的墙壁都在震动,墙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不过是区区刁德一,区区天榜第一,就让你们畏首畏尾,既然你们不敢,那就我去料理了他!”
裴潘紫的声音很大,现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
众人眼神中都闪过一丝诧异。
只有薛岛厉眉头紧皱。
其他人是没有意识到的,这是一个出头的机会。
如果裴潘紫弄死方羽,他在大家心中的名望就会上涨。
到时候,这些人听他的,还是听薛岛历的,可就不好说了。
名望这种东西,不是天生的,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薛岛历名望高,是因为他杀的人多,犯的案重,在通缉榜上挂了十三年。
如果裴潘紫杀了天榜第一,他的名望会超过薛岛历。
天榜第一,四个字,比薛岛历十三年攒下的名声更值钱。
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不再是铁板一块。
原来大家都听薛岛历的,薛岛历说了算。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这个人比薛岛历能打,但他没有薛岛历的名望。
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在场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的脑子比普通人转得快。
他们在计算,谁赢面大,就站谁。
墙头草,风吹两边倒。
双方都没有把方羽的生死放在心上。
因为大家都是亡命之徒,而大皇子那边,内部决出谁是领队,大皇子恐怕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这种大人物,不会在乎下面人的纠缠,只在乎结果。
谁能带着队伍去赤仙遗产,谁能把东西带回来,谁就是领队。
至于领队是怎么选出来的,是投票选出来的,是打架打出来的,还是杀人杀出来的,大皇子不在乎。
“你也要去杀刁德一?”
一个声音在这时候忽然响起。
裴潘紫转过头。
说话的人,赫然就是沈黑莲。
裴潘紫冷眼看着沈黑莲。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将沈黑莲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眉头顿时皱了皱。
仿佛在说“你算什么东西”。
“怎么了?你不服?”
裴潘紫冷冷说道。
沈黑莲笑了一下。
她伸出右手,从腰间的剑鞘中拔出了一柄剑。
剑身约三尺,宽两指。
剑鞘是黑色的,木质,表面没有上漆,木头纹理清晰可见。
剑柄上缠着黑色的皮条,皮条被手汗浸得发亮。
这柄剑看起来不起眼。
不是名剑,不是神兵,不是什么宝贝。
但沈黑莲握着它的姿势不普通。
她的拇指按在剑格的上面,食指和中指夹着剑柄,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
手腕微微下沉,剑尖微微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