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收回右手。
骨甲上的血被甩出去,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点。
“这里,交给你们处理。”
方羽说完,侧过头看了红依美和鬼向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诸葛诗笑着跟上。
她的折扇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张开,挡在额前。
红依美和鬼向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
他们不怕有事干,就怕没事干。
这说明刁大人把他们当自己人了,这种收尾的活才会交给他们。
两人当即行动起来,处理尸体,进行善后处理。
……
方羽踏进涅槃组织据点大门的时候,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方羽穿过甬道的时候脚步很重,靴底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每一步都在把什么东西往地里踩。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他直接去了丁惠那边。
丁惠刚刚从刁茹茹的屋子里退出来,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刁茹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短而急促。
昨夜的时候,刁茹茹的状态一直在反复,时好时坏,半夜惊醒就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丁惠不得不陪着她,一遍一遍地说话,有时候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有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她知道身边有人。
安顿好刁茹茹之后,丁惠转身准备去前厅,结果一转身就看到方羽站在甬道拐角处。
她微微一愣。
“相公,怎么了?”丁惠问。
方羽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墙边靠了一下,后肩抵在冰冷的青石墙面上,交叉双臂在胸前。
“大皇子那边,”方羽思考着说道。
“远征队的队伍里,有人想动我。不是切磋,不是试探。是冲着命来的。”
丁惠的眼神变了,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
“谁。”
一个字。
方羽看了她一眼。
丁惠说这个字的时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方羽认识她这么久,知道她越是平静的时候往往越是动了真怒的时候。
真正的杀意不在声音里,在眼睛后面那个已经开始了计算的脑子里。
“一个不长眼的。”方羽说,“已经处理掉了。”
丁惠没有立刻放松。
她的目光在方羽身上扫了一圈,没有外伤,衣服上也没有血迹,灵力波动稳定。确实没有受伤。
但她的眼神还是冷的。
“不愧是亡命徒组成的队伍,”她说,语气里带了一层讽意,“还没出发就开始内讧,动手动到自己人头上来了。”
方羽听出了她话里那层担忧。
丁惠不是那种会直说“我担心你”的性格,她的关心从来都藏在别的表达方式里,质问、嘲讽、甚至是沉默。
“他们亡他们的命,”方羽说,“我留着我的就行。”
“他为什么要对你动手?”丁惠问,“你刚进队伍,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才对。”
方羽从墙上直起身来,往房间里走。
丁惠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灵石灯和几份摊开的情报。
方羽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手指在桌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不是私人恩怨。是取而代之。”方羽说,“天榜第一。远征队里这个名头值钱。谁要是能把我踩下去,谁就能在大皇子面前拿到更好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说:“那个人动手之前已经想过后果,但还是动手了。”
丁惠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她的坐姿和方羽完全不同,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搭在膝上。
“大皇子呢?”她问,“大皇子知不知道?”
方羽看着桌上那盏灯。灯光把他的半张脸照得明亮,另外半张陷在阴影里。
“应该知道。”
方羽说得很笃定。
“这些人的小动作,大皇子没道理不知情。”方羽说着,摇了一下头。
“他不是看不到。是不想管。”
丁惠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缓缓开口:“他想试你的斤两。”
“对。”方羽说,“天榜第一。大皇子肯定也知道我的情况。但纸面上的东西永远是纸面上的东西。在真正把重要任务交给我之前,他想亲眼看看我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打,在突袭之下是什么反应,或者动手的时候有没有顾忌。”
方羽停了一下。
“或者换个说法,他想看看我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天榜第一,还是一个靠运气和关系爬上来的虚胖子。如果是虚胖子,死了就死了。如果是真的,偷袭我的人死了也白死。”
丁惠听完,没有说话。
但方羽注意到,丁惠的她手指一瞬间收紧了下。那是担心的表现。
“你把他杀了。”
丁惠再度开口,但这不是疑问句。
“杀了。”方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不止杀了。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相公聪明了,这次处理的很好。”
方羽有点郁闷,在丁惠眼里自己好像一直不聪明。
他调整了下心态,说道:“杀鸡儆猴。”
“鸡死了,猴就该老实了。这支队伍里想动我的人不止一个。但动手的和观望的都看到了结果,吃不下就不要乱伸手。”
丁惠把目光直视方羽。
本来她确实准备离开的,但方羽这边的情况,又让丁惠有点放心不下。
“你觉得大皇子会收手了?”
“他没必要再让人来试探我了。”
方羽靠回椅背上,“我的斤两他已经看到了。偷袭之下反杀,不留活口,他要的信息都有了。再试下去,这支队伍还没出发就先自己人打死自己人了。远征队一共才多少人?经不起这么消耗。赤仙遗产还去不去了?他比谁都清楚孰轻孰重。”
丁惠点了点头,而后沉思。
丁惠是在确认。
确认方羽的判断站得住脚,确认这件事不至于对后续的行动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确认完了,丁惠换了一个话题。
“我们什么时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