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芸相信,刁德一听到这几个字,一定知道是她。
博昌全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今晚就派人去送信。”
陈芸芸抱着骨灰盒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这个为了她师傅等了半辈子的男人,深深地弯下了腰。
博昌全这次没有去扶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心里攥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站在他面前鞠躬致谢的女孩。
他心里想的是——
她和她,真像。
不是长相。
是那股劲儿。
那股决定了什么就绝不回头的劲儿。
……
时间回到现在。
方羽坐在涅槃据点的石室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盯着手下从暗号地,收集来的关于博家那边的暗号。
陈芸芸。
方羽对陈芸芸的记忆很清晰。
碎崇关,言温溪的徒弟。
方羽没想到陈芸芸会来京城。
方羽把这几张情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之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想见。
是时机不对。
他现在在京城的位置太显眼了。
方羽站起来,在石室里走了两个来回。
丁惠坐在他对面,一直没说话。
她在等方羽把思路捋清楚。
方羽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丁惠。
“陈芸芸来京城了。她在博府。要见我。”
丁惠点头:“是。”
她先说了一点。
“但也要考虑到另一种可能。这是陷阱。”
方羽没有说话。
丁惠继续说下去,语气很平,不是在危言耸听,是在做风险评估。
“你是天榜第一。这个位置在京城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更清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心里有数。博家和你有交情没错,博昌全这个人我之前也打听过,风评不坏。但在利益面前没有绝对靠得住的人,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你有没有想过。这条消息可能是有人放出来的饵?”
方羽听完。
丁惠的分析很到位,每一条都站得住脚。
如果换一个人在方羽的位置上,谨慎一点的做法确实应该是按兵不动。
但方羽不是那个人。
“博昌全的人品,我信。”他说。
话说得很简单。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长篇大论地论证自己的判断。
但丁惠没有再追问。
她点头了。
方羽在某些事情上一向很谨慎,但在另外一些事情上,他的判断往往又快又准。
他说信,那就是真的信。丁惠选择相信他的判断。
“不过陈芸芸这个时候来京城,”丁惠换了一个角度,“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方羽看向她。
“我之所以想去见欧阳大师。”丁惠说,“就是因为陈芸芸的出现。如果带着陈芸芸一起去,相信欧阳大师看在言温溪的面子会愿意和我们见一面的。”
方羽想了想,承认丁惠说得有道理。
但方羽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欧阳大师太强了,而丁惠,又绝不会是欧阳大师的对手。
“见欧阳大师的事还需要再考虑。”方羽没有当场拍板,“你这边情况怎么样?”
丁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我在阵法上面遇到了几个难关。”
她说,语气比刚才讨论陈芸芸的时候沉了一些,“有些难题已经到了没人解答,我就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攻克的程度,所以我想见欧阳大师。”
方羽听她说完。
丁惠不是那种喜欢把自己在技术上的困扰拿出来说的人。
“阵法这种事,没有欧阳大师解答不了的”丁惠说,“所以在离开京城之前,我想找他把这些问题当面请教清楚。”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方羽。
“我想给你留下点真正能在关键时候保命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过滤自己的措辞。
“——东西。”
两个字。
说得不重。
方羽心里生气暖意。
方羽此行危险。
丁惠知道。
所以她想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能留的东西都留下。
方羽沉默了一个深呼吸的时间,然后点了头。
“好。”他说,“随机应变。如果有能见欧阳大师的机会,我不会拦着。”
丁惠也点了头。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方羽去博府见陈芸芸,丁惠开始准备见欧阳大师需要带的东西和需要问的问题。
两个方向同时推进。
方羽从石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在甬道拐角遇到了黑傲。
黑傲靠着墙站着,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短刀。
“身体怎么样?”方羽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
“压根就没受伤。”黑傲把刀收进腰间。
方羽没有追问。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黑傲在身后开口了。
“你要去哪?”
“博府。”
“我和你一起去!”
黑傲似乎想做什么,想要证明什么。
这种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什么都做了的情况,让他很不适应。
他来京城,加入绝门,是为了覆灭妖都是为了报仇的,不是在这里养着当废人的。
这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让他非常难受。
但现实是……他实力太弱了。
弱到在整个京城里,翻不起什么水花的地步,所以才寸步难行。
这方面,方羽也实在不知道怎么帮忙,只是走过去看着黑傲,拍拍他的肩膀。
“我一个去就好,我会帮你找组织要点功法,或者丹药,帮你和左绿提升实力,这几天你就好好待在这,可以吗?”
黑傲沉默了,然后脸上露出几分痛苦的神色,缓缓点了点头。
他忽然感觉到了,他与方羽察觉,已经大到几乎没办法对等交流的地步,这感觉几乎让他发疯。
或许是因为受不了这种感觉,黑傲转身就走。
方羽愣了下,伸出去拍在他肩膀的手一下子僵在原地。
看着黑傲离去的背影,方羽暗中叹了口气。
无论黑傲还是左绿都是怀抱着巨大的抱负来到京城的,然而这里卧虎藏龙,连他都难以自保,更别提实现什么抱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