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
无论是妖魔赢了还是人类赢了,自己都没有多少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妖魔赢了。
如果石辽真能击退三位脉首,妖魔大军就会重新占领这片区域,他杀了墨鳞巨蟒妖,一旦妖魔发现,多少算是麻烦。
朝廷大军赢了。
那就更要跑路了。
至于八脉脉首和苦厄山大妖那种级别的超级怪物。
方羽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空中那座山峰和周围炸开的三色光芒,眼睛微微眯起。
自己的胃口还没那么大,恐怕吃不下这种大鱼。
他有自知之明。六魄三重境初阶,六千三体魄,对付残血的墨鳞巨蟒妖已经是极限了。
脉首和石辽那种级别的存在,动辄毁天灭地,一击的余波都能把他震成重伤。
时候未到啊。
咋看起来,自己实力飞涨。
从六魄一重境巅峰飙升到三重境初阶,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种速度放到外面足以让任何宗门疯狂。
但说到底,还是体魄六千三的六魄三重境武者。
这个水平在大夏王朝里已经可以横着走,但和八脉脉首这种怪物比,还有着无法跨越的鸿沟。
药无忌随手一根光针就能打残他,他连对方的一根手指都接不住。
就算和完全恢复实力的诸葛诗比,也还有点差距。
所以,回城!
方羽心思坚定,说干就干,转身就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那座还在轰鸣的战场,将墨鳞巨蟒妖掉落的材料全部收入系统储物空间,深吸一口气。
骨铠缓缓褪去,消散。
方羽迈开脚步,沿着干涸河床的斜坡向上走,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大步离去。
每一步都踩得坚定而轻快。
脚下的鹅卵石被踏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盘算。
从荒原向西绕过战场边缘,避开朝廷大军撤退的主要路线和妖魔追击的方向,走一条偏远的山路。
路上还能找机会再杀几只落单的小妖,把属性点再凑凑。
距离六魄三重境中阶的门槛差不了多少了,运气好的话,再碰上几只迷路的妖兵就能凑够。
轰!!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更加猛烈。
地面不再只是波浪状起伏,而是直接炸裂开来。方羽稳住身形回望,看到远处战场中央,一道巨大的石柱从地底冲天而出。
石柱直径至少有数十丈粗,柱身表面刻满了和玄龟妖龟壳上如出一辙的古老符文,每一个都在闪烁刺目的暗红色光芒,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血色。
石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撞向空中那道墨绿色的身影。
药无忌正在半空中双手结印,周身环绕的碧绿药雾在石柱撞击的瞬间全部炸开,化作一面巨大的药雾护盾。
石柱撞在护盾上,护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药雾从裂纹中嘶嘶渗出,在空中重新凝聚成数百根光针,如暴雨般朝石柱射去。
下方,朝廷大军撤退的队伍被这场神仙打架的余波震得歪歪扭扭。
一个正在扛着伤兵往后撤的雪岭府兵脚下一个踉跄,被地面的波动晃得差点摔倒。
他猛地用冰刀插入地面稳住身体,刀刃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三尺长的冰痕,冰屑从刀身两侧簌簌飞溅。他喘着粗气看向旁边的战友,用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语气喊道:“妈的,这地面晃得比海上还厉害!老子在北境和冰蛟妖打过,都没这么颠过!这仗打完之后,我要请三个月假去南方晒太阳,谁拦我跟谁急!”
他旁边的伤兵疼得龇牙咧嘴,被颠得在他背上左右摇晃,但还是勉强接了一句:“你一个雪岭府的晒什么太阳,你是属冰的,去了南方不怕化了?”
士兵哼了一声,把伤兵往上颠了颠,让他趴得更稳些,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和血水:“化了也比在这儿被山砸死强!你是没看到刚才那座山怎么砸下来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石头!”
但是,有三位脉首大人垫后,非常安全。
虽然地面颠簸、远处轰鸣不断、暗红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但没有一个士兵感到真正的恐慌。
因为那三道身影始终挡在撤退队伍和妖魔大军之间。
药无忌的药火在空中织成一面巨大光网,光网上每一根光丝都在燃烧着碧绿色的火焰,小妖撞上去瞬间被烧成一团焦炭。诸葛玄明的阵法在荒原上布下了无数道闪烁的光墙,光墙之间连环相扣,妖魔刚冲破一道就被第二道弹回去。
铁破军的战锤每一次砸下都在地面上轰出一道数丈宽的岩浆裂缝,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普通岩浆,而是带着神渊府独门淬火符文的冥火岩浆,掉进去的妖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烧成了灰烬。
那道暗红色的山峰虽然威力恐怖,但从山上涌下的妖魔洪流冲到三位脉首布下的防线前时,就像洪水撞上堤坝,怎么都冲不过去。
石辽和药无忌战斗在一起。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恐怖的余波。
药无忌已经吞下了至少三枚不同的丹药。
第一枚是增功丹,让他周身环绕的药雾浓了将近一倍,碧绿色的雾气中开始浮现出细密的光符。
第二枚是回灵丹,补充他刚才消耗的大量力量,让他的脸色从苍白恢复到了正常的血色。
第三枚是护脉丹,护住他的经脉不被石辽的妖力冲击波震伤。
三枚丹药入腹,他周身药雾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雾气中凝聚出的光符自动排列成一座缩小版的上古药鼎虚影,将他的身体笼罩其中。
他双手在空中轮番结印,光针、光柱、光网、药火。
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地朝石辽轰去。
光针在空中分裂成数千根,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巨大的光之牢笼,从四面八方封死石辽的退路;光柱从掌心轰出,直径超过三尺,如同长虹贯日般轰向石辽胸口那块赤红色的核心晶石。
石辽抬手,周身环绕的碎石环带骤然加速旋转。
成千上万块细小碎石在高速旋转中发出刺耳的嗡鸣,化作一面密不透风的石盾,将光针和光柱全部挡在外面。光针撞在石盾上,发出如同千百把刀刃同时刮擦钢板的刺耳噪音,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那些光点落在下方的地面上还在滋滋作响,将泥土烧出无数个细密的小孔。
碎石环带一边高速旋转一边反卷而出,数千块碎石如暴雨般朝药无忌射去。每一块碎石都裹挟着暗红色的妖力,在空中划出数千道暗红色的轨迹,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犁出了无数条细密的沟壑,沟壑中的泥土向两侧翻卷。药无忌身形急退,在空中拖出一道墨绿色的残影,堪堪避开了碎石雨的覆盖范围。
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他袖口擦过,将袍角绣着的那株灵芝图纹切掉了一半。
那半片灵芝在空中碎成细小的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药无忌低头看了一眼袍角的破损,眉头微皱,手指在破损处一抹,一道药雾补上了那个缺口。
然后各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