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疾掠而过。
前一刻，他还站在伊然面前，下一刻，两人的肩膀已经相错而过。
动作快得好像时间被删除了。
焦黑的灰烬随着卡戎掠过的身影卷起，在两人之间旋舞，高速移动产生的热量好像点燃了什么，空气里窜出一股糊味。
“……”
伊染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右肩，稍一接触的刹那间，目光闪过一丝异彩。
此时，他肩部的衣料被烧出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还残留着高温烧灼后的青烟。
卡戎闪身袭来的瞬间，伊然已经偏移了半步，却还是被他划破了衣服。
呼——！
卡戎一击得手，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身体裹挟着锐利的劲风猛地一个侧旋；贴着伊然的身形向右回旋，双腿交错间踏出一片高速残影，如烈马奔腾。
嗤——！
从对手背后横闪而过的刹那，他的左手化为亮银色半透明镰刀，直斩伊然右臂。
“……”
刀锋将至未至之际，伊然目光一凝，五指并拢，竖掌成刀，以不可截断之势迎面架向镰刀。
掌刃相击的下一刻，顿时划出几十道互相碰撞的残影，金属冷光骤然炸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锋刃咬合处火星四溅，亮得刺眼。
锵锵锵锵锵锵――！
交战的过程中，二人不断旋转身形，好似陀螺一般不停交错碰撞。
天台上，空气骤然被撕裂。
锐利的镰刀虚影，刀刀相连，环环相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无数道凌厉的气刃凭空乍现，纵横交错，密如暴雨。
二者高频碰撞之际，切割声接踵而起。
混杂成一片连绵不绝的轰鸣，像是巨大的布帛被无数利刃同时撕碎，又像是冰面上炸开无数道裂纹。
刀光疾影，层层叠叠，好似没有尽头。
“……”
伊然漆黑的瞳孔骤然绽开厉芒，速度骤然暴涨一倍，右手瞬间换刀为爪，拧腰旋臂，身形旋转着不断震开镰刃。
手指疾弹，闪电般横竖勾划。
无数个细小锐利的气刃从他的指间飞梭而出，这些气刃在瞬间构筑起天罗地网，封住了敌人所有的动作。
嗤――！
在卡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无数气刃随着伊然手指勾划，瞬间转换成交错缠绕的炽热锋刃。
以一种电光火石般无可抵抗的速度，沿着对手的一条手臂，像是疯狂缠绕的金属链刃般向上逆卷。
在眨眼都来不及的瞬间，卡戎化为镰刀的整条左臂连同肩膀，都化成了空气里飞扬的银色碎片。
四处飞溅的银色碎片弥漫开来，在天台上腾起一阵金属燃烧后的腥甜气味。
“漂亮！”
卡戎大声赞叹，身影如风般向后疾退，眨眼间脱离天台，隐入虚空之中。
下一刻，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现：
“作为尊重，我将向你展开属于我……独一无二的虚像！”
天上地下，楼宇之间，窗户之后，仿佛整座城市都同时开口。
声音跌宕起伏，交织重叠，愈发宏大肃穆，像是某种不容辩驳的审判正在降临。
轰隆隆——！
这一瞬间，整个天穹骤然裂变，穹顶从中间向两侧退去，露出后面那片更为深邃的虚空。
一条蜿蜒的河流从裂缝中涌出，横贯天际，河面宽阔得好似海面，河水浑浊发黑，表面翻涌着幽蓝色的火焰。
那一幕，看起来像是整个世界被瞬间撕裂，露出一条血流不止的恐怖伤痕。
某种意义上来说，畸变级的虚像，正是对世界本身的终极亵渎。
从伊然的角度望去，横贯天穹的河水内，冲刷着无数亡魂。
那些影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手臂伸出水面徒劳地抓挠，嘴巴大张的无声哀嚎着。
或者说，他们的惨叫已经融入了河水本身，成为这条河流波涛的一部分。
有的亡魂被水流裹挟着冲向远处，有的试图攀住河岸却被下一波浪涛重新吞没，有的半截身子勉力露出水面，却又被更密集的亡魂拽回水底。
这里没有安息，更没有救赎，只有永恒的沉浮与痛苦。
侵世虚像·永不复还！
下一刻，天地倒悬。
伊然身下的天台突然变成了死亡之河，头顶的天空变成了迷宫城市。
与此同时，这条死亡之河生出无与伦比的吸力。
倒悬天际的城市建筑，如同冰锥一般往下脱落，一栋栋的坠入河流。
那些苍白的大厦，平整的桥梁，乃至于路灯长椅，都在接触河水的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灰白的虚影，然后碎裂成无数光点，混入河水中与亡魂一同翻涌。
哗啦啦——！
水面继续上涨，伊然运转神门，正要腾空，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冥河深处传来。
将其狠狠向下拽去。
“嗯！？”
伊然腾空身影瞬间定格在原地，并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滑向河水。
此时此刻，下方翻涌的河水之中，无数亡魂从水下探出手臂，朝他伸出苍白的手指。
吸力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仿佛整条河流都在拖拽他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涛骇浪般的笑声，从冥河深处涌出，令激荡的河水展开无数水花。
轰——！
转瞬之间，伊然下方的河面炸裂。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水底豁然升起，掀起的巨浪将周遭亡魂拍成齑粉。
它戴着残破兜帽，枯骨面孔苍白冷硬，空荡荡的眼孔深邃黑暗。
身披一袭象征着死亡与不祥的褴褛黑袍。
衣角被河水浸泡得发黑发烂，却依然在风中猎猎翻飞。
白骨森森的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漆黑镰刀。
刀柄是扭曲的人骨拼接而成，刀刃弯如新月，表面锈迹斑斑，却泛着令生灵不敢直视的冷光。
而它的下半身，则是一艘巨大腐烂的幽灵船，船体生长着无数水草般的浮肿肢体。
咕噜噜——咕噜噜——！
船体从水面以下缓缓升起，木板朽烂发黑，船舷上钉着密密麻麻的手臂。
它们在船体两侧无力地垂挂着，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排排挂在船舷上的风铃。
“结束了！”
翻腾的流水声中，卡戎的怪异之躯从冥河中傲然升起，阴影蜿蜒着笼罩了大半河面。
下一刻，死神的镰刀高高扬起，旋即朝伊然当头斩落。
那一瞬间，刀锋未至，某种恐怖的牵引力已经吸附住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