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极为狭长的巷道,此刻正安静地伫立于河床底部。
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墙头甚至还缠绕着枯萎的蒿草。
巷道蜿蜒着向前延伸,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仿佛没有终点。
在整个小镇已荡然无存的情况下,唯有这条巷道完好如初,连墙壁都不曾缺损分毫。
仿佛它本就独立于临江镇而存在,又或者说,它是被生生嵌入这座小镇的异常风景!
伊然龙瞳中精光一闪,心神变得格外清明。
难道说……这就是诅咒的源头!?
对了!
天王寺那位老僧堵了一百多年的门,本以为稳若泰山,可柳家的诅咒终究还是重现于世。
那怪异分明另辟了通道。
莫非……这条小巷,就是它凿出来的门?
“去看看!”
伊然不再犹豫,身形如游鱼般滑至那条诡异小巷的正上方,沿着它延伸的方向,极速向前。
护盾如同一枚明亮的灯球,映亮了巷道内坑坑洼洼的地面,斑驳的砖墙在幽暗江底无声后退。
巷子里看不到一点水,就连最外层的墙面都保持着干燥。
巷道的长度有些出人意料。
伊然足足花了五六分钟,才来到尽头。
前方的景象更是非同寻常。
巷道尽头,空间产生了明显的折叠。
透过那层水波般荡漾的边界,后面赫然矗立着一座清末风格的大院,月色如霜,静谧幽深。
青砖灰瓦的院墙,雕花的木格窗棂,院内梅花树的枝杈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碎影。
月光洒在平整的石板地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这条沉在江底的小巷,其尽头,竟如同连通着这样一个……不应存在于现世的神秘角落!
怪异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还是说……这处清末大院,才是柳家诅咒真正的源头?
短暂的思索了片刻,伊然身影一闪,自江底巷道上方消失。
大约半分钟后,水波微漾,他再次出现在巷道尽头。
这一次,伊然手中提着两只不断挣扎的灰褐色野兔,皮毛还带着些许草屑。
控制好力度,他手臂一扬,将两只野兔先后抛入了那月色下的院落之中。
野兔落地,惊慌地蹬腿,在清冷的石板地上弹跳了几下,随即竖起耳朵,警惕地转动脑袋。
片刻后,它们似乎适应了环境,开始小心翼翼地在院落中蹦跳,边嗅气味边探索,甚至凑到那株梅花树下啃食起落在地上的花瓣。
一秒,十秒,一分钟,五分钟……
伊然悬浮在巷道与庭院的边界之外,龙瞳一眨不眨地凝视着。
两只野兔在院落里活动了足有一刻多钟,期间跑动进食,行为与在寻常野地无异。
最后,它们似乎觉得这院子并无危险,一前一后,窜进了庭院更深处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消失在夜色深处。
再无动静。
目睹全程,伊然眼中思索之色更浓。
他谨慎地慢慢下落,双脚触及巷道干燥的青石板。
然后伸出右手,缓慢地探入那层水波荡漾的空间边界,伸进了月色笼罩的院落之中。
手掌在空中轻轻晃动了几下,触感是微凉的空气,与院落外的江水截然不同。
停留数秒后,伊然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举到眼前,仔细查看。
没有异常。
至少,在物理接触和短时间暴露上,这处诡异的院落,似乎是安全的。
就在这时,院落里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请问……外面有人吗?”
“谁!?”伊然立刻反问。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有些虚弱,似乎饿了很久。
“太好了!”
听到伊然的回应,那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欢呼。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虚浮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从庭院深处传来。
月光下,一个身影踉跄着跑到了庭院与巷道交界处,隔着那层水波荡漾的空间边界,与伊然面对面站定。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上穿着一件沾满泥污的亮黄色冲锋衣,脚上是磨损严重的黑色网面运动鞋。
他面容十分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脸色呈现出一种缺少营养的蜡黄。
“我叫蓝文!”
“丰昌大学的学生,探灵社的成员!”
“我已经被困在这里好几天了……它们把我的同伴……呜!都吃了……”
因为过于激动,年轻人一通话说得语无伦次。
不过伊然勉强能听出他想要表达的内容。
对方名字叫蓝文,丰昌大学的学生,前几天和两名同伴前往临江镇,寻找传说中柳家祠堂的宝藏。
俗称作死。
穿过这个小巷,抵达了院落时,发现这里的所有人……其实都是野兽伪装的。
他的两名同伴,当场就被那些野兽抓住了。
女的直接就下了锅,被吃的干干净净,男的隔了一天也下了锅。
蓝文被当成储备粮,一直关在柴房里等待食用。
之所以没有被吃,是因为那群野兽集体出门办事了,因为走的匆忙,竟然忘了他的存在。
当蓝文花费时间挣脱束缚之后,立刻原路跑回了小巷,可这时小巷已经泡在了江底。
他只是个普通的男大学生,并智力正常,知道自己根本出不了小巷,只能退回了院落。
之后也曾尝试向宅院外探索。
竟然发现,这里并非偏安一隅的洞天,而是一百多年前的清末!
外面就是满城……他刚好是历史系的学生,对这种地方的凶残有所耳闻。
虽然一直想要跑出去,却始终找不到机会,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耽搁到了伊然出现。
“我知道这很扯,像是精神病人的胡话……但我保证每一句都是实话!”
蓝文满脸恳切,双手用力摁着胸膛,看起来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伊然看。
“我知道!”伊然点点头。
对方交代来龙去脉的时候,他已经入侵了此人的意识,确定这小子没有说谎。
不仅如此,伊然还从蓝文的记忆里,得知了那群野兽离开的缘由。
它们打算去月亮上盗仙药。
太扯了。
清末民初,一群寄居在满城的野兽,居然盘算着去月亮上盗仙药……荒唐到了令人哭笑不得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