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地平线尽头的浑浊橙光,鼓荡着那些黑影,令它们变得愈发清晰。
轰隆隆——!
就在这时,一声极具穿透力的轰响炸开。
模仿黄皮子的那座山峦骤然爆裂,冲击波裹挟着无穷厉芒横扫八方;那光芒似电非电,所到之处,山石蒸发,虚空扭曲,仿佛连天地都要在这一击下化为齑粉。
煌煌威光之中,一个由小变大的身影撕开浑浊气流,逐渐展露出威严而凌厉的轮廓。
犹如擎天巨神一般。
他拥有宝石般赤红发亮的瞳孔,龙翼形的犄角,全身覆盖着蔚蓝色的重型甲胄,关节处更是竖盾状的重甲层层包裹。
呼——!
现身的瞬间,以这尊巨神庞大的身体为中心,一道道细小而灼眼的白光迅速膨胀,转眼间化为一片燃烧的光雾,疯狂咆哮翻滚着浩浩荡荡地扩散向周围。
天渊道体所释放的庞大力场,排斥着怪异气息,形成雷鸣闪电的疯狂轰鸣以及铺天盖地的灼热气息,令周遭扭曲成人影的远山几乎要燃烧起来。
此时此刻,在近距离观察的情况下,伊然眼中的大小山峦,根本就不是自然界的山峰。
而是一具具被泥沙淹没,几十米高的庞大尸骸!
它们以极尽扭曲的姿态,被封死在灰黑色的泥沙深处。
凸起的手臂与腿脚化作山棱,歪斜的躯干撑起整座山体,肋骨如拱门般嵌在崖壁里;头颅则沉入山腹,只留下凹陷的眼窝当作岩洞,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山都在无声地哀嚎。
凑近了看,简直就是一座座活埋形成的坟丘。
“这就是阿布卡口中的远古先祖吗?”伊然扫过这些尸骸的面孔。
它们竟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双眼大得不成比例,将整张脸撑得扭曲变形,仿佛一副被人从两侧狠狠拽开的面具。
“如果阿布卡之前所言属实,那么这些先祖应该是正常人类的体型,现在变得如此庞大,是诅咒的效果吗?”
“不管了!”
“先救苏澜,然后把这些东西全部干掉!”
目光扫视了一圈,伊然迅速找到了那个模仿苏澜的尸骸。
此时此刻,它摆出了双手抱头,并向上发力的姿势,似乎是打算把整个脑袋给摘下来。
嗤——!
伊然闪现到这具尸骸旁,抬起右臂猛地向后一拉,拳头蓄满蓝白色的电流,对着它的头颅就是一拳。
轰隆隆——!
这一拳之下,空气中无数绽开无数蓝白色的闪电,整个尸骸也被轰得粉碎成渣。
神树方向,原本双手抱头、差点扯下自己脑袋的苏澜,顿时清醒过来。
随着同伴脱离险境,擎天巨神发出低沉悠远的巨吼,口中光焰积聚压缩,随后一道耀眼的苍白光束从祂口中喷薄而出。
砰砰砰砰砰砰——!
随着伊然颈项转动,天渊炮斜割出一道宽大的白色扇面,将所过之处的先祖尸骸尽数炸裂,轰成了一片光与火的海洋。
从神树方向望去,只见混乱的光雾与恐怖的巨响瞬间覆盖了地平线,地面狂乱沸腾,折射出绚烂而诡异的光影。
仅仅是高密度的真气逸散,便犹如一条条狂蟒在天地间四下游走,将所过之处的空间映照得犹如闪电囚笼。
……
“我的妈呀!”
黄皮子尖叫着软软倒地,声音里却充满了惊喜。
天渊炮轰散群山之后,他身上的束缚也随之瓦解,只是身体还保持着麻花状,一时半会儿掰不回来。
“这就是畸变级吗?”
看着地平线尽头,犹如破坏神般的身影,乌云道人怔怔的说道。
说完,他便扭过头,悄悄瞥了一眼苏澜。
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她也自称畸变级来着……现在看来,这个女人好像在吹牛。
同为畸变级,差距还能这么大的吗?
一个能横空而过,无伤的抵达地平线尽头,对着远山狂轰滥炸。
一个差点被诅咒锁头狙杀。
“……”
看着地平线尽头的蔚蓝色巨神,苏澜越看越心虚,甚至连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炎峰什么时候有了这号人物?”阿星心里则是更为惊奇。
跟幽灾使者不一样,作为灵灾庭的一员,他是真正见过特级的驭鬼者。
以伊然此刻所表现的战斗力,已经超过了阿星认知中的所有人,或许只有屹立在特级顶点的那三人,才能与之媲美。
惊讶过后,阿星立刻冷静下来,清除了一切杂念。
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现在外部危机已经被伊然暴力解除。
剩下的内部危机……就看自己的了!
他目光巡视一圈,立刻在西南方向一片神树枝条的遮蔽下,找到了依偎在一起的蓝琪和阿宝。
目光锁定二人,阿星深吸一口气,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阿宝!你给我过来!”
“啊?什么事?”罗斋宝抬起头,迷茫的望向他。
阿星眯起眼睛,健步如飞的走向对方,同时厉声问道:
“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罗斋宝有问题,这件事他一直知道!
几年前,孙老头出事的那一晚,阿宝也被撑伞女人的影子盯上了。
按理来说,他应该死了才对,可罗斋宝现在却活着。
很明显有问题。
现在诅咒渗入了神树笼罩的范围内,极有可能跟阿宝有关!
“你在说什么?”罗斋宝无比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你忘了吗?你跟我一起在工地打灰的时候,不幸被撑伞女人盯上!当时同工棚的人都死了,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不知道。”罗斋宝急切地辩解道:
“我失忆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回到了巫寨,然后就被大长老骗去抓娃子……我当然是人!”
“这话你说了可不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星一个箭步上前,右手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挥出一道寒光,切开阿宝下意识护在面前的手掌。
“你疯了吗?”罗斋宝吃痛之下,顿时怒不可遏:
“我当然是人!”
“我当然是人!”另一个罗斋宝的声音,从他切开的手掌中重叠着脱口而出。
两个声音几乎一模一样,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