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阿布卡的棺椁旁，苏澜仰首望向巫觋山的天空，目光迅速扫过一扇扇格窗。
格窗内的景象五花八门，古人的身份与生活环境也各不相同……但是没有任何人穿着巫人的服饰。
而且，那些人数的总和，恰好等于奴隶们加上自己这帮人的数量。
很明显，巫人不在先祖大人的咒杀范围内。
既然如此，那位先祖大人，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地避开所有巫人，只攻击其他人祖先的？
“……”
想到这里，苏澜猛然抬头，掠过那些格窗，投向了未被诅咒覆盖的天空角落。
在那里，一只布满血丝的惨白眼球，正安静地悬浮在天穹之上，漠然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难道是它！？”
苏澜想到这处疑点，立刻对着伊然大声疾呼：
“能不能试着弄瞎天上那只眼睛！？”
听到这声提示，伊然保持攻击频率，同时用力摇头：
“我又没瞎，那玩意那么显眼，我怎么可能放任不管？早轰过它七八轮了！”
“它好像一直处于虚化状态，我的攻击穿过去就像打中了一团空气。”
“要么它本体不在这里，要么它根本就是个幻影，真正的眼睛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
苏澜闻言先是沮丧，随后又马上兴奋起来：
“这简直是欲盖弥彰！我更有理由怀疑，它施展诅咒的媒介就是目光！”
“……”
伊然觉得有道理，但四野茫茫，天高地阔，那只暗中窥伺的眼睛，又该去何处寻觅？
此时此刻，神树周围骤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怪风，短短两三秒之内，气流吹得越发猛烈，还夹带着浓浓的尸臭味。
这片天空似乎一下子昏暗下来，那些青黑色的格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殖。
一扇变两扇，两扇变四扇，眨眼间，足有三分之二的天空，都被那些层层叠叠的窗格覆盖。
看起来像是巨大蜂巢的某一面。
格窗数量虽增，目标人物却并未增多。
多出来的那些格窗里，展示的是同一批人在不同场景中的生活画面。
……
乌云道人正专注地投射火球，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头皮直窜凉气，背脊阵阵发寒。
胸腔内的心脏，忽然紊乱狂跳起来。
不仅如此，一股莫名其妙的巨大压力，犹如磨盘一般，一下下碾压着他的意志。
道人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循着这股直觉移动视线，很快锁定了天穹中一扇不起眼的格窗。
此时此刻，那扇不起眼的格窗里，隐隐呈现出一座道观内部的景象。
香火缭绕的三清像前，有名睡眼惺忪的童子，正有气无力的诵念经文。
虽然从相貌上难以辨认，但乌云道人隐隐能断定，这名童子就是自己的祖先。
就在他找到祖先的下一刻，供桌上的香炉内，一只长满惨绿眼珠的鬼手，无声无息地探出来，抓向了童子的脖颈。
“去！”
乌云道人眼疾手快，掌心火光凝聚，一团火球破空而出，正中那只恐怖的鬼手。
砰——！
火球命中鬼手，顿时爆开一团赤红火光。
三清像前，昏昏欲睡的童子被这阵爆炸惊得浑身一颤，向后跌坐在地。
噗通！
脊背刚触上冰冷的石板，另一只长满惨绿眼珠的鬼手便从后方探出，死死攥住了他的衣领。
道童的尖叫还未出口，便被鬼手狠狠拽入黑暗深处。
只余下惊恐的回声在殿中飘荡。
“唉！”
如此一幕，看得乌云道人连连摇头，黯然叹息。
马上便看到，旁边的另一处格窗里，一只鬼手拽住道童，将他拖向门槛。
随后抓起童子的脑袋，让他的后脑勺正对门槛，猛砸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道童头颅崩裂，血花飞溅，小小的身体疯狂抽搐了起来。
“道士，你怎么了？”
黄皮子此刻正站在道人肩头，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立刻关切地询问状况。
“……”
乌云道人扭头望向他，神情愁苦，充满遗憾的一声感慨：
“苦也！”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逐渐虚幻，好似水中的倒影一般，随着涟漪起伏轻轻摇曳。
转眼之间，便斑驳透明，最终消失不见。
黄皮子失去支撑，跌落在地，随后望向空荡荡的身侧，喃喃说道：
“道士死了。”
他垂头丧气地萎靡了片刻，随即猛地昂起上身，更加专注地投起了砖块。
剩余的幽灾使者察觉到这一幕时，状态都与黄皮子差不多。
他们经历了太多突如其来的死亡，早已麻木到了心中虽有悲伤，身体却不受情绪影响的程度。
从某种情况来说，这也挺可悲的。
“对准目标人物的格窗增加了，这代表鬼手的攻击频率也增加了！乌云道人就是死在这一点上。”
伊然暗暗替道士感到惋惜时，身体猛然一震，有股强烈的恶寒感，好似毒蛇般缠绕了全身。
“到我了？”
他有所感应地扫过天空，目光立刻被一扇格窗吸引。
那扇格窗通向一片蔚蓝的海面。
此时平静的海面上，停泊着一艘简陋的渔船。
船舷处，有位肤色黝黑的渔民正熟练地收起渔网，渔网沉甸甸的，看起来收获颇丰。
因此渔民神情喜气洋洋。
他没注意到的是，海水中已经悄然探出一只鬼手，正沿着船体悄然向上攀升。
伊然来不及多想，挥手之间，一道凌厉的气劲破空而去，精准地将那只鬼手轰成了碎片。
渔民似有所感，茫然地回头看了看，又继续埋头捞网。
“……”
此时的伊然却是冷汗滚滚。
格窗里的渔民，显然就是他的某位祖先，这位祖先此刻正在海上捕鱼。
因此他比任何人都危险得多！
刚刚伊然但凡使用了灭绝神光，就会轰穿船体……那时候祖先也会淹死在海里。
方才那一击看起来举重若轻，却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然而，伊然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更恐怖的景象出现了。
那扇聚焦于海上渔夫的格窗，在眨眼间迅速分裂，化为上百扇格窗。
每一扇窗户里，都从不同角度映出那名渔夫正在打渔的画面。
无数个视角，编织成一张无处可逃的包围网。
下一刻，上百只惨绿色的鬼手，从海水中迅速浮起，沿着船身抓向那个浑然不觉的渔民。
“该死！”
伊然咆哮一声，双手化作无数道流光，控制力道射出密集气刃，纷纷轰向了天空深处。
气刃随即精准拦截并轰碎那上百只鬼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