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两人隔着不近的距离,何书墨也已然感受到了某些宽松道袍之下,蕴藏的堪称壮阔的胸襟。
“本座身上的走火入魔,皆因你那本道德经而起。不过,上次让你负责,你倒是没有逃避,给本宫找了那位仁心医馆的医师。虽然那人不能完全治愈本座,但治疗效果也算差强人意。此后,本座便再没用走火入魔之事要挟过你。此事你我两清。但本座不明白,你为何要再次提起本座的走火入魔?”
何书墨理所当然道:“六师兄的法子只能缓解,无法根治,想必崔姐姐心里比谁都清楚。有病就治,这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本座与你很熟吗?”崔玄微灵魂一问。
何书墨自信道:“我觉得还行,没那么熟,但也不生疏。”
“有些过分自信了。”崔玄微毫不客气地说。
若是寻常人,被阴阳怪气说“过分自信”,大抵脸就黑了。
但何书墨无所谓,他可是经历过“普信”的洗礼,“过分自信”这种话,简直像挠痒痒一样。
何况从一见面开始,崔玄微的攻击性简直拉满了。
比上次他们在他卧房见面时的氛围差了无数倍。
何书墨用屁股想都知道,肯定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导致某人心虚了,因此下意识展开心理防御模式,无差别攻击别人。
何书墨两手一摊,道:“行吧,那我实话实说了。昨天早上,崔姐姐找我说完福光寺的事情之后,我即刻进宫,找贵妃娘娘同步消息。按照娘娘的说法,楚帝确有可能请悬空寺住持出马,只不过速度没那么快,我们还有时间反应。我说,我们可以请老剑仙出山。但娘娘却说,谢家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老剑仙不会擅动。”
“厉元淑说的倒是没错。所以呢?”
“所以我就把主意打到了崔姐姐的身上。”
崔玄微黛眉微蹙,有些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解决走火入魔,然后助我成就一品?”
“对,不行吗?”
崔玄微不多犹豫,道:“若你真能助本座一品,本座不介意帮帮你和厉元淑。但问题是,你能吗?”
何书墨耸了耸肩,心道,能不能还得看崔忱那小子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这种暗度陈仓的事情,自然没必要告诉崔玄微。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告诉她也不迟。
“一品或许有些难度,不过走火入魔的事情,我倒是真有点心得。这个没骗你,我至少帮助两个朋友成功解决走火入魔的问题。其中一个就是你妹妹,崔玄宁。”
崔玄微尽可能平复好心情,用一种表面上不太在乎,十分淡定的语气道:“上次你还说解决不了,带本座去仁心医馆。”
“上次不是不清楚症状吗?昨晚刚好……”
崔玄微瞬间破防,白皙漂亮的脸颊上难掩绯粉颜色,她语速很快:“闭嘴,别在本座面前提昨天的事情。直接说方法!”
“哦。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姐姐找一个修为差不多的,心境稳固,修为同宗同源的男性玄真道脉修行者。”
“不可能。”崔玄微直接摇头:“就算是兄弟姐妹之间,也不可能做到修为同宗同源。除非是传功师徒,或者双方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否则你那种法子根本行不通。”
崔玄微作为二品修行者,自然清楚何书墨的“办法”是什么意思。但且不论那种自身元炁与她完全契合,毫不互斥的人存不存在,就算存在,她崔玄微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便随随便便丢掉自己的清白。
何书墨不说话了,毕竟他和淑宝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师徒关系。而走火入魔过的林霜,便相当于他师姐。有淑宝这层关系,他当初才能用双修之法,立竿见影纠正霜宝走火入魔的问题。
何书墨叹气道:“既然简单的法子行不通,那咱们只能走困难的路子了。”
“什么路子?又想卖关子吗?”
“这倒不是,我在组织语言。我想说的是,姐姐有没有想过,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道德经》才是对的?”
崔玄微黛眉紧皱,道:“你想从根源上推翻如今的玄真道脉?”
不,我想从根源上推翻这个世界。
在何书墨看来,玄真道脉之所以从前一直都对,主要是因为它是一个模拟环境下的程序。跑在模拟环境中,自然没问题,毕竟它只要能调动这个环境的资源就够了。
但是,随着道德经的出现,这个模拟环境就出现了BUG,这个BUG的存在,让玄真道脉这套传统的东西跑不通了。继而导致了玄真道脉的修行者出现走火入魔的症状。如果只有崔玄微走火入魔,那其实还能想想是不是她自己的问题。
可崔玄宁当时听过道德经后,几乎瞬间走火入魔了。这在道理上是完全说不通的。一个东西,如果能稳定触发BUG,那肯定不是东西的问题,而是程序本身的问题。
“我觉得玄真道脉有问题。姐姐当初不是说过吗?自创一品传承之所以难,是因为姐姐只有二品,没法以一个更高的视角看待道脉本身。现在,道德经就是那个更高的视角,姐姐只要将其参悟透彻,或许就能发现玄真道脉本身的弊端。然后加以修改,完善,不但走火入魔可解,更重要的是,或许可以一举完善姐姐的一品之路。”
何书墨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崔玄微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道:“哪有那么简单?就算本座现在立刻参悟,等真的参悟出来,可能三年可能五载,你和厉元淑等得到吗?”
“崔姐姐倒是不用担心我和娘娘,大不了再找别的盟友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粗鄙。”
崔玄微最大的担忧在于,她现在就算刻意不去考虑道德经的事情,还是会时不时进入走火入魔的状态之中。这要是用心研习道德经,那还不得时时刻刻被幻境折磨?
不过,崔家贵女猛地想起来,她在某种特定情境中,好像并不会受到走火入魔的影响。当时她记得很清楚,她在淮湖边盯完朱得志,来到何府,天色尚早,何书墨在睡觉,他睡姿悠闲,毫无防备,像个小孩子似的,与那日用力欺负女先生的男子形象,简直判若两人。
崔玄微记得,她那时浑身轻松,并没有走火入魔暗中作祟。甚至有空坐在桌前,耐心品鉴何书墨写的小说。
“你那法子,或许可以一试。不过本座要在你的房间中研习道德经。”
啊?那薇宝万一突然过来怎么办?
“小”薇宝遇到“大”微宝,该怎么收场……
何书墨有点心虚地道:“一定要在我房间中吗?”
“对。”
“那我陪姐姐一起研究。”
“不行。你必须睡觉。”
何书墨:?
崔玄微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她看了一眼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雷厉风行道:“今晚就试试,你现在去上值吧。本座要回向府准备一番,晚上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