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拿一盒布洛芬,交代他多喝水,多蹦蹦跳跳。”
这样的话,结石有可能自己排出来。
有人会问了,那要是排不出来呢?
输尿管很细,结石卡住后尿液流出受阻,会形成肾积水,简单说就是尿液排不出去,憋在肾脏里,肾盂、肾盏持续扩张,肾实质被压迫变薄。
短时间内,肾脏会水肿,肾功能轻度下降。
时间一长,肾皮质会不断萎缩,肾单位大量坏死。
如果是双侧输尿管结石同时梗阻,那患者会快速发展为尿毒症,需要透析维持生命。
这个患者是单侧的,虽然不会那么严重,但会出现孤立肾功能丧失,左侧肾脏彻底废掉,永久性无法恢复。
尽管已经遇到了不少这样的患者,一旁的王高义还是忍不住感慨:“这边的人命是真不值钱啊!”
“就是医疗关系令人羡慕,救活了就梆梆磕头,死了盖块白布就行了,家属二话没说就给拉走。”
......
平静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医疗队一共完成了六十七台心脏手术。
所有手术全部成功,只有一例死亡,一个3岁的小儿,死于术后感染。
穆萨也康复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的父亲卡马尔,带着全村的人,来到了医院。
他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风俗习惯,给医疗队送来了一面锦旗,还有一些当地的特产。
“高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卡马尔泪流满面地说道,说着说着他又要跪下磕头。
高风连忙扶起对方。
看着卡马尔和穆萨离去的背影,队员们的心里,都充满了成就感。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磨难,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大家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刘超主任紧张地问道。
高风立刻拿出手机,给大使馆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高风,不好了!”王武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反政府武装攻破了北部防线,正在向首都科马进攻!政府军已经溃败了!”
“什么?!”高风猛地站起身,“内战爆发了?”
“是的。”王武官说道,“现在科马已经乱了,到处都是枪战和抢劫。你们立刻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大使馆会派车去接你们。”
“撤离?”高风皱起了眉头,“可是医院里还有二十多个术后病人,还有几十个等待手术的危重病人。”
“高风,现在的情况非常危急。”王武官急切地说道,“反政府武装非常凶残,他们会杀掉所有他们认为是政府支持者的人。”
“好吧。”高风有些无奈,他不能拿队员们的性命冒险。
但很快,王武官又打来了电话:“有叛军正在围攻大使馆,这群人疯了!”
高风整个人都麻了。
“那我们怎么办?!”
“锁好门窗,原地等待救援。”
大家都看着高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高队,怎么办?”林知夏轻声问道。
高风看着窗外,远处的天空,已经被硝烟染成了黑色。
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近。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队员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关闭医院大门。”
“停止一切诊疗和手术,我们先守住自己的安全。”
众人看着他,一脸的迷茫。
“没事的,我们也有枪,这AK47威力很大的...”高风安慰道。
“我现在学开枪,还来得及吗?”林知夏弱弱的问道。
“要不女同志还是别学了,男同志可以抓紧时间熟悉一下。”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本该温柔地洒在戈利亚国立公立医院的屋顶上,但今天,天空是灰色的。
远处传来的沉闷爆炸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高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远处的城区,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甚至能看到炮弹划过天空,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轨迹,然后在城市的某个角落炸开,腾起巨大的火球。
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民众,他们背着行李,抱着孩子,尖叫着向城外跑去。汽车的鸣笛声、人们的哭喊声、枪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我日你祖宗哦!”高风忍不住出声道。
“高队!“李凯第一个冲进房间,脸色惨白:“是叛军来了吗?”
“应该是。“高风沉声说道,“反政府武装攻破了北部防线,正在向首都进攻。“
就在这时,翻译郑书昀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手机,他浑身发抖。
“高队!大使馆来电话了!王武官说政府军已经溃败了,总统都跑了!反政府武装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城区了!“
“他们让我们小心!“
高风都要骂娘了,这尼玛怎么小心!还有,政府军是吃干饭的吗?!正规军打不过叛军?
很快医院里就彻底乱了。
不少当地的医生和护士,纷纷收拾东西逃离医院。他们知道,反政府武装一旦进城,医院肯定也在洗劫范围内。
没有人愿意留下来送死。
只有马库斯院长留了下来。
“高医生,我和你们一起。“马库斯走到高风面前,说道,“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十年,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能走。“
就在这时,一个惊慌失措的护士跑了进来,大声喊道:“不好了!药房被人砸了!很多病人家属和当地的流氓,冲进药房抢药了!“
“什么?!“高风脸色一变,“走,去看看!“
众人立刻跑到药房。
只见药房的大门被砸得稀烂,里面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药品散落一地。很多人正在疯狂地抢夺药品,你争我抢,大打出手。
这些药品大部分都是明鑫医疗前段时间援助过来的。
“住手!都给我住手!“高风大喝一声。
但是没有人听他的。
所有人都红了眼睛,疯狂地抢夺着手里的物资。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药品比黄金还珍贵。有了药品,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高风,怎么办?“刘超主任焦急地说道,“再这样下去,所有的药品都会被抢光的!“
高风没有说话。
他端起手中的AK47,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了混乱的喧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着高风。
“把药品都放下。“高风冷冷地说道,“这些药品是用来救死扶伤的,不是用来抢的。“
“谁要是再敢抢,我就开枪打谁。“
看着高风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抢药的人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纷纷放下了手里的药品,灰溜溜地离开了药房。
看着满地狼藉的药房,高风叹了口气。
“立刻清点剩余的药品,把所有的药品都搬到三楼的储藏室,锁起来。“
大家正准备动手呢,远处传来了一阵尖叫声。
“不好了!流氓进来了!他们抢东西了!“
高风立刻带着队员们跑到门诊大厅。
只见十几个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的流氓,正在大厅里疯狂地打砸抢烧。
“现在,这个医院归我了!“为首的一人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大声说道,“所有的药品、粮食、设备,都是我的!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我就杀了你们!“
回应他的是一发子弹。
砰!
领头的人左耳被子弹擦出了一朵血花。
别说这些流氓了,连刘超主任等人都吓尿了。
“立马滚蛋,不然给你们豆沙了。“高风冷冷地说道。
这些流氓惊恐地看着高风手里的枪,掉头就跑。
接下来的几天,炮火声越来越近,反政府武装已经攻入了市中心。
街上到处都是荷枪实弹的叛军士兵,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大家轮流用卫星电话给家里打电话。
“你那边怎么听着这么吵。”叶慕青问道。
“当地人结婚呢,在放鞭炮。”
“那还挺喜庆的。”
“嗯啊。”
高风最终还是没敢跟妻子道出实情。
医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叛军随时会冲进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侧门传来。
“开门!快开门!救命啊!“
高风立刻跑到门口,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两个当地的平民,抬着一个担架站在门口。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正痛苦地呻吟着。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妻子!“一个男人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她胸痛得厉害,快要死了!“
高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门,让他们将人抬了进来。
他立刻给患者做了检查,血压220/130mmHg,心率140次/分,双上肢血压差大于20mmHg,主动脉瓣区闻及舒张期杂音。
“大概率是主动脉夹层。“
“快,抬到抢救室!“高风沉声说道。
众人立刻把女人抬进了抢救室。
主动脉夹层是心脏外科最凶险的急症。夹层一旦破裂,病人会在几分钟内死亡,死亡率高达90%以上。
唯一的治疗方法,就是紧急手术。
“高队,现在做手术太危险了。“赵磊焦急地说道,“外面到处都是枪声,万一叛军冲进来怎么办?“
“而且我们的药品和耗材都不多了。体外循环机也只有一台。万一手术过程中出现意外,我们根本没有备用的设备。“林知夏也说道。
“我知道危险。“高风说道,“但是如果不做手术,她可能很快就会死。“
高风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他正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
“他在说什么?”
“他在请求我们救救他的妻子,说他们还有一个三岁的孩子,孩子不能没有妈妈。“翻译郑书昀语气沉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