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公开讨论，没有人发公开论坛，所有的议论都藏在几百个匿名行业群、科室午休的闲聊、私下攒的酒局里，像暗河一样汹涌奔流。
国内最大的胸科器械私密交流群里，最初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ENB，审评没过。”
群里安静了三分钟。
紧接着，消息像炸开的锅，瞬间刷了上百条。
“？？？没搞错吧？这都能没过？”
“我没看错？王述良教授都站台的数据，还能卡？”
“开什么玩笑，去年那几款进口设备的数据差远了，一路绿灯，国产这台全方位吊打，结果毙了？”
“这审评标准是橡皮筋做的？进口松垮，国产就往死里勒？”
有人隐晦地点了一句：“还能因为什么，顾家呗。”
一句话，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议论得更凶。
“顾家也太霸道了吧？卡个小厂也就算了，这种级别的国产创新也敢硬压？”
“何止是压，这是往死里整啊。”
“吃相也太难看了。这是明晃晃的人脉搞封杀，脸都不要了。”
“小声点，群里说不定就有顾家的人。人家手眼通天，别给自己惹麻烦。”
群里的议论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一丝压抑的愤懑，最后归于无奈的叹息。
最后有人发了句：“可惜了这么好的设备。”
南城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包厢里坐着几个中小型器械厂商的老板，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 ENB审评被卡的事上。
“我是真没想到，顾家能做到这个份上。”做内镜耗材的刘总晃着酒杯，一脸唏嘘，“以前也就挤兑挤兑我们这些小厂子，抢点基层市场。没想到这种国产创新的新设备他们也敢硬压。”
“杀鸡儆猴呗。”刘总叹了口气，“我怀疑他就是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
“霸道是真霸道。”李总抿了口酒，眼神复杂，“但也确实管用。经这么一闹，大家都知道了上新设备绕不过顾家了。”
“顾老没死的时候顾家行事挺本分的，老人家一走，行事反倒是猖狂起来了，真是看不懂了……”
包厢里气氛沉了下来。
没人再说话，只有酒杯碰撞的轻响。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被压死的是 ENB，明天就可能是他们手里任何一款想往上走的产品。
资本的霸道，从来不会只针对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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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王高义被气得脑壳疼，“风哥，咱们绝不能这么算了！”
高风面无表情，半晌后才出声。
“那个叫李茂才的，评审组组长，找人关注他一下。”
“顾家做的这么明目张胆，我不相信只有我们一个受害者。”
王高义精神一振，“你的意思是？”
“私下里接触一下我们的同行，看看他们手里面有没有一些特殊的东西。”
“好!”
王高义离开后，高风又拿起手机拨通了梅奥诊所Ackerman教授的电话。
“Ackerman教授，我有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放下电话，高风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凛冽的弧度。
很快，一则消息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国内医疗器械核心圈层：明鑫医疗即将远赴美国梅奥诊所，开展 ENB电磁导航手术全球直播。
最先跳出来的，是一贯跟着顾家口径走的一批人，字里行间全是讥讽：
“我当是什么高招，原来是跑去国外作秀了？”
“国内审评都过不了，跑去梅奥镀个金，回来就能身价翻倍是吧？商业套路罢了。”
“肯定是挑了个最简单的轻症病例，提前彩排好，演一场给国内投资人看的戏。真当梅奥是什么净土？有钱能使鬼推磨。”
“说白了就是垂死挣扎。国内混不下去了，去国外蹭个名头，回来接着骗融资。”
这些话刚刷满屏，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反驳，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作秀？梅奥诊所是你家开的，想进去作秀就作秀？”
“全球胸外科圣殿，每年多少顶级医生挤破头想上去露个面，人家凭什么陪一个中国小厂演戏？动动脑子行不行。”
“ENB三期临床数据摆在那，本来就是顶级水平，要不是有人故意卡审批，轮得到去国外证明自己？”
“有些人屁股也别太歪。国产设备好就是好，非要跪着捧进口、踩自己人，有意思吗？”
两边很快吵成一团。
反对派咬死了临床不稳、普适性差、只能挑简单病例作秀，把顾家散布了两年的话术翻来覆去地说。
支持派则拿临床数据、拿梅奥的行业地位据理力争，直言国内审评不公平，人家只能去国际舞台讨公道。
中间更多的是观望派，偶尔插一两句话：
“吵也没用，等直播出来就知道了。”
“成了，就是国产器械扬眉吐气。败了，就是彻底坐实噱头之名。”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从技术争议吵到行业风气，从审评黑幕聊到资本霸道，到最后也没争出个定论。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场直播，早就不是一台普通的手术演示了。
京城某三甲医院胸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午休时间，几个医生凑在一起，话题也全绕不开这场即将到来的梅奥直播。
年轻的医生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终于能看见真东西了！这两年总在网上听 ENB这不行那不行，我就不信。就凭他们公开的算法原理和临床数据，怎么可能是实验室玩具？梅奥直播总不能造假吧？”
“真要是成了，我看那帮人还有什么脸接着卡审批。全球顶级医院都认可的设备，到咱们这过不了审，说出去笑掉大牙。”
旁边的高年资主治医师却没那么乐观，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没那么简单。梅奥的标准比国内只严不松，手术全程全球直播，一丁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高风技术是好，设备数据也漂亮，但手术台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万一真出点状况，导航飘一下、气道损一点，不用顾家动手，外界就能把 ENB彻底钉死在不稳定的柱子上。”
“到时候别说翻盘，连现在这点口碑都保不住。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坐在办公桌后翻病历的科主任听到这儿，叹了口气，接了句话：
“险也得走啊。国内的路都被堵死了，审评卡着，医院不敢接，临床做不了，耗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去梅奥，是被逼的。赢了，拿到国际权威背书，国内再想压也压不住。输了，大不了就是彻底退出国内市场。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顾家这次是真把人逼到绝路了。霸道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人站出来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家？”年轻医生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还扯上什么顾家了？”
“别问了！好好写你的病历。”
没人再说话，但每个人都默默记下了直播的时间。
南城的私房菜馆包厢里，还是那些器械厂商的老板，不过这次人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