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缓缓站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仁寿宫里还在继续的宴席,心中思绪变幻。
西苑,虽然不能说是最大的皇家园林,但太液池却是距离皇宫最近的一处皇家人工湖。
在太液池上划船,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也就那么多,泛舟乃是一件雅事,当今天子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常常乘船游太液池。
而且他还相当喜欢,为此还特意制了几艘精美的小船。
只是亲政之后,天子游太液池的次数就少很多了。
本来,这事明面上,当然可以是个意外,但是在眼下这个当口,皇帝刚刚宣布了摊丁入亩…
张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低声道:“陛下现在情形如何?”
“奴婢…奴婢不知道。”
“只知道陛下被送回了玉熙宫,别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张太后咬牙道:“召太医了没有?”
此时此刻,她心里也有些慌张了。
她跟自己这个大儿子之间,当然是有矛盾的,但此时,突发了这种情况,她隐约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一旦皇帝真出了什么事情,她不知道京城里的局势会走向何方!
“娘娘,西苑…西苑不召太医,应该是魏大夫在给陛下诊脉…”
张太后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哀家知道了。”
她坐了下来,犹豫半晌,还是起身,咬牙道:“备轿子,哀家要去一趟玉熙宫!”
到了下午接近傍晚时分,太后娘娘的抬轿,停在了玉熙宫门口,她刚下抬轿,就见太监冯忠,五体投地的跪在她的面前。
冯太监额头触碰地面,颤声道:“娘娘恕罪,陛下吩咐了,这会儿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太后娘娘轻轻咬牙:“这任何人,也包括哀家吗?”
“哀家是皇帝的生身之母!”
冯忠几乎是趴在地上,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他如今提督东厂,在京城里也可以称得上是位高权重,但那只是对外。
对外廷的臣子,不管是两榜进士,还是六部九卿,哪怕是内阁的相公,也要多多少少给他一些面子。
但是在皇室中人面前,他始终都只是奴婢,如果得罪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直接让人打死了他,也不会有任何人会替他出头!
冯忠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奴婢,奴婢…”
“奴婢要进去,再问过陛下。”
张太后强忍怒意:“还不快去?”
冯太监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到了玉熙宫里,此时的皇帝陛下,头发还没有干透,身上换了一身新衣裳,脸色却明显更苍白了几分。
他斜靠在软榻上,在他身边,站着魏大夫还有匆匆赶到玉熙宫的姜禇。
见冯忠跪在地上磕头,说是太后娘娘到了,皇帝陛下皱了皱眉头,声音明显有些虚弱:“谁…谁传出去的?”
冯太监叩首道:“奴婢不知道。”
皇帝神色疲惫,低眉道:“去查,查到是谁…”
“直接打死。”
冯太监连忙低头:“奴婢遵命。”
他顿了顿,又低头道:“那太后娘娘…”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姜禇,开口说道:“请进来罢。”
太后娘娘大步走了进来,此时,皇帝已经努力坐了起来,他抬头看着太后,笑着说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张太后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出了事,为娘能不来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默默摇头,勉强一笑:“孩儿自小喜欢玩水,落水也不是头一回了。”
“不碍事。”
张太后擦了擦眼泪,很快又掉下眼泪:“你现在与从前能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的。”
天子低眉道:“又不是淹死了,最多着凉,不碍事。”
张太后看着皇帝,皇帝微微摇头:“意外而已,母后不用多想,今日是母后圣寿,高兴的日子,母后就不要多想了。”
他猛烈的咳嗽了两声,却不太能说下去了。
张太后又擦了擦泪水,小心翼翼说道:“阿娘找太医过来给你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