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路进了内阁议事的值房,谢相公径自在主位上坐下,几位宰相却没有直接落座,而是不约而同的回头看向迎面走来的陈清。
陈清扫了一眼众人,见他们一副三司会审的模样,也挑了挑眉,静静的站着。
谢相公闷哼了一声:“即便是都察院查到了什么证据,也要先上奏朝廷弹劾,朝廷下令查问之后,再交由有司衙门查办,审案定罪,你们北镇抚司真是好大的威风,不声不响的查人,不声不响的拿人!”
陈清淡淡的说道:“北镇抚司肃清京城吏治,有太后娘娘与陛下的两道旨意,谢相要看否?”
谢观冷笑道:“恐怕墨迹未干罢?”
陈清笑着说道:“当然干了,谢相不信,可以当场看一看,这两道诏命,下官恰好就带在身上。”
“陈清!”
谢观伸手拍了拍桌子,怒声道:“你,还有你们北镇抚司,到底想要干什么?!”
“即便是先帝在世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让北镇抚司,不声不响缉拿六部侍郎的先例!”
“你这样胡作非为,朝廷上下立时就要人心惶惶,你想弄得天下大乱吗!”
陈清面无表情道:“谢相也不必给下官扣帽子,下官做官时间虽然不长,但也知道,景元朝北镇抚司,有缉拿六部侍郎的先例。”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赵孟静,淡淡的说道:“赵相公当年,难道不是在六部侍郎任上进的诏狱吗?”
赵孟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
谢相公正要说话,就听陈清继续说道:“再说弄得人心惶惶。”
陈清看着谢观,冷笑道:“我们北镇抚司查贪墨,有理有据,国法人情都站得住,怎么就人心惶惶了?要是这样就人心惶惶了,内阁无缘无故,革了顾拙言吏部侍郎的差事。”
“京城怎么没有人心惶惶?怎么没有天下大乱?”
“顾侍郎,可没有贪墨情事罢?”
谢观黑着脸,闷声道:“就知道你们北镇抚司,不会莫名查什么贪墨,原来是为同党出头!”
陈清淡淡地说道:“谢相不用扯东扯西,下官只问谢相一句话。”
“北镇抚司有太后与陛下的诏命,并且姚侍郎此人,罪证确实,下官请问谢相,姚侍郎该不该抓?”
“这会儿当着诸位相公的面,谢相您但凡说一句不该抓,下官立刻回北镇抚司将人放出来,再去向太后与陛下,告罪辞官。”
顾方被逼出京城,接替他职事的姚仲元,陈清甚至不用细查,就知道与谢观等人关系匪浅。
否则也不会在这个当口,被安排在吏部这样一个要紧的位置上。
这会儿,陈清占据大义名分乃至公道正义,谢观这个内阁首辅,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面反对陈清。
“即便该抓,这样的朝廷大员,也应该慎之又慎,你们北镇抚司贸然行事,直接将人拿进诏狱,朝廷的事情还怎么办?”
陈清疑惑:“难道偌大一个朝廷,无人能顶替姚侍郎的差事不成?”
“如果是这样,下官倒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推荐,保准能胜任这个吏部侍郎的位置。”
不用说,众人也知道他要推荐顾方,已经到手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吐出去,谢观只能黑着脸,话锋一转,问道:“陈镇侯此时不是应该在辽东整顿辽东军务吗,怎么突然回京城来了?”
“回谢相,下官奉命去辽东,已经快要一年了,怎么也该回来,向朝廷述职,细说说辽东的情况。”
“下官今天到内阁来,除了姚侍郎的事情以外,正是要向内阁,禀报辽东情况。”
一旁的郭相公,终于找到了话头,他淡淡的说道:“听闻陈镇侯在辽东,建了个钦差行署,俨然如辽东巡抚一般了。”
陈清哑然:“郭相误会了,巡抚衙门一般不掌兵事,下官那个钦差行署,是统管辽东军政的。”
郭相公闻言,闷哼了一声,却不好继续说话了。
谢相面无表情道:“你在辽东私设衙门,便是天大的越权,还敢在内阁公然谈起此事,得意洋洋!”
“下官是朝廷的钦差,到了辽东之后,发现辽东情况已经不可收拾,钦差…有便宜行事之权。”
“下官自然要厉行整顿。”
王相公叹了口气:“无论怎么说,此事,陈镇侯事前事后,都不曾知会内阁。”
陈清笑着说道:“下官这不就来知会内阁了吗?”
几位宰相你一言我一语,陈清一一作答,相当从容。
等他们都问了一轮话,陈清站直了身子,看向众人:“诸位相公应该问得差不多了,下官也有几句话,想问诸位相公。”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新晋宰相裴业,声音压低了一些。
“敢问裴相,天津市舶司今年的税款…”
“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