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内阁五个人,新晋的裴相公是他拉进来的,自然站在他这一边,但是赵孟静却不是跟他一路人。
另外一个郭相公,为人刚直,也未必会跟他同进同退。
如果王相公生出了些别的心思,他这个内阁首辅,以后就不大好当了。
想到这里,谢相公站了起来,他看向陈清,叹了口气:“子正不曾在中枢做过事情,很多事情难免有些误会,这会儿在这里争吵无益,去老夫公房,喝杯茶水如何?”
这就是要私聊了。
陈清也不愿意在这里跟这些人吵架,闻言淡淡的说道:“说了这许多话,下官也的确有些渴了,正好去谢相那里,讨杯水喝。”
谢观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诸位先忙自己的事情吧,今日这些事情,后面再议。”
他开了口,几位宰相都只能点头,纷纷起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而陈清则是跟着谢观,一路到了这位内阁首辅的公房。
谢观在主位上坐下,陈清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谢相公低头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给陈清也倒茶的意思,他抬头看着陈清,微微摇头:“老夫先前还以为,子正不打算再回京城里来了。”
陈清一脸平静:“辽东情况危急,下官到辽东之后,已经与建州女真先后十几仗,这些都是写在奏报里的。”
“本来,辽东局势这样吃紧,下官也不打算回来,只是最近风闻了一些京城里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谢观。
“谢相如今是内阁首辅,太后娘娘又基本上不会管事情,一国国政,可以说尽在谢相手上,下官想不明白,如今谢相已经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为何还这样贪心?”
谢相皱眉:“老夫如何贪心了?”
陈清闷哼了一声:“如今,谢相为首的文官,是想要把方方面面都掌握在手里,先是用人,再是财税,甚至连我那书坊都受到波及。”
“往后,兵部多半还要染指腾骧四卫以及三大营的兵权。”
陈清看着谢观,问道:“这样下去,十年之后当今天子亲政,那时他这个天子…”
“还怎么当?”
谢相公被陈清这番话,说得愣在原地,他摇了摇头之后,感慨道:“子正毕竟年轻,说话真是胆大。”
陈清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静静的等着谢观的回复。
谢相公叹了口气道:“子正有时候,太想当然了,好像老夫做了这个内阁首辅,朝廷里的官员,就都成了老夫的手脚爪牙。”
“文官多得很,很多事老夫是顾不过来的,他们底下的人怎么想,老夫更管不过来。”
陈清嗤笑了一声:“那撵走顾拙言一事怎么说?”
“这就是位置不同,所以看法不同了。”
谢相公低眉道:“翻一翻史书,历朝历代,兴盛者并不在少数,但很多时候一朝国家极盛,下一朝遇到昏君聩主,整个国家便立刻急转直下,到最后民生凋敝,天下大乱。”
陈清笑了:“谢相的意思是,内阁要替过天子?”
“老夫没有这么说。”
谢相公只回答了这么一句,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而是话锋一转,低眉道:“只是说子正你是天家家臣,我等是国家朝臣,因此所思所想不同而已。”
“那谢相的意思是,我陈清只为了一家一姓考量,而内阁为的是天下苍生。”
“是不是?”
谢观低头喝茶,没有回答。
但是这个时候,不回答就是更好的回答,这位当朝首辅的态度,已经相当明确。
陈清冷笑了一声:“若果是为了天下苍生,景元朝丈量天下田亩,摊丁税入田税的时候,朝堂诸公,为何如丧考妣?”
“说白了,都是为了私利。”
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闷哼了一声:“天子尚是天下地主,总不至于奔着毁家坏产而来,而诸公这些佃户…”
“心里说不定在盘算着卖天下之地而肥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