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三卫,这一百多年来,也遵循着大齐朝堂的一些道理,也就是所谓的斗而不破。
建州女真诸部,内部同样是争斗不休,但是只要与辽东都司,或者是大齐朝廷为敌的时候,诸部都会很有默契的停手,甚至是一同对抗朝廷。
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要保证女真诸部,不被朝廷吞并。
陈清从进入辽东之后,就开始筹备这方面的事情,往后他想要并吞建州,同时与建州三卫开战,就不大现实。
理想状况下,是让建州诸部,或者是建州三卫自己内乱乃至于内斗,到时候辽东都司趁机东进,吞并掉其中一卫或者是两卫!
那么建州诸事可定。
至少,也要让这三卫各自为战,到时候陈清东进的难度,就会小上许多。
而此时,穆平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穆平八面玲珑,上半年他在建州卫就待了两个月,与建州卫各部落的关系都还不错。
这个时候他来干这个事,再合适不过。
更妙的是,如果佟胜去追查,就会发现,穆平说的每一句,几乎都是实话。
王阶的确给陈清送过女人,而陈清在那之后,也的确与建州卫冲突不断。
甚至这一年时间,几乎没有怎么与建州右卫有过冲突。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去想,那就不难想到,建州右卫暗中勾连辽东都司,意欲吞并建州卫。
而事实上,建州右卫的王阶,也的确是个野心勃勃的少壮派,今年不过三十出头。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佟胜看着一脸正经的穆平,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他低声道:“先生,陈大人今年能从京城回来吗?”
穆平摇头:“这种事,我这等人如何能知道?也只有陈大人身边跟着的北镇抚司众人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陈大人不会在京城久留,年底不回来,明年年初,大概也就回来了。”
佟胜点了点头,随即开口说道:“先生上次在信里说,陈大人要在辽东设港,用以沟通南北。”
“我部与先生,也算是老熟人了,到时候也想从这港口,往外互通有无…”
穆平皱了皱眉头:“这可有些难了,要是平日里建州三卫与辽东都司能和睦相处,这事还有些可能,我可以跟陈大人那里说一说。”
“但是现在,今年一年就打了这么多回,我偷偷给卫帅送些东西来不难,但是想要大规模互市乃至于让贵部用港口。”
“这可不大容易。”
佟胜干笑了一声:“主要是前些年儿郎们骄横惯了,陈大人来了之后,辽东都司又强硬了许多,彼此之间就容易生事。”
说到这里,佟胜低声道:“等陈大人回来,劳烦先生跟陈大人说一声,就说去年捉到的那些俘虏,只要时机合适,我们建州卫是可以考虑送还回去的。”
穆平低头喝茶,问道:“还剩多少?”
佟胜挠了挠头:“不瞒先生,七成总是有的。”
被建州女真俘虏,一年时间还有七成存活率,相比较从前来说,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穆平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这一次,我把卫帅的侄子从自在州里弄出来,可是担了天大的干系。”
“先生放心。”
佟胜一脸严肃:“这情分,建州卫永远铭记于心!”
…………
数日之后,抚顺关一处大帐里。
言琮弯着腰,低头走了进来,看到了大帐里坐着的秦穆之后,他笑着抱拳行礼:“秦将军。”
“自在州五百新兵,我给您带来了。”
近一年时间,自在州的新兵营已经渐渐成了定制,常规的训练也就不再需要秦穆亲自盯着,秦穆大多数时间,都在辽东都司与建州三卫的边界巡视。
此时,他就在抚顺关,按照陈清的要求,发动军士民夫,将这座关隘重新翻修。
而从自在州过来的言琮,则是顺路,把自在州那里的最新一批新军,给秦穆送来。
秦穆起身,拍了拍言琮的肩膀,脸上也露出了一些笑意:“恐怕不只为此来的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