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王相公默默说道:“陈少保不是要跟老夫商议吏部侍郎人选的事罢?”
如果是聊吏部侍郎人选,那么陈清应该去找谢观,或者是与内阁几个阁臣一起面谈。
而不是来找他这个次辅。
陈清也没有废话,很直接地说道:“老相公,您年纪大了,该享几年清福了。”
王翰面色一僵,随即抬头看着陈清。
陈清面无表情:“从景元朝到现在,下官认识相公,也有五六年时间了,这五六年时间,相公从来摇摆不定。”
“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相公这样的姿态,下官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个时候先帝足够强盛,相公处在中间的位置上,利于沟通交流。”
“但如今呢?”
陈清看着他,沉声道:“说难听一点,孤儿寡母,相公还要在中间做这个传声筒吗?”
陈清话说得委婉。
如果骂的直接些,便可以直接说这老头首鼠两端了!
但王翰毕竟年纪大了,又是先帝的老师,万一把这老头在内阁活生生气死了,也不是件好事。
所以陈清还是收着点了。
王翰看着陈清,张口想要辩解,但又说不出什么话,好一会儿之后,他才一声长叹:“老夫…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陈少保身为内卫,大抵是不会懂的。”
“狗屁大局!”
陈清冷声道:“说穿了,不过是文官的那点自矜而已,但即便是在文官之中,有几个打心眼里敬佩王相?”
“当初陆彦明在时,不止一次的打过相公的脸面罢?”
见王翰又说不出话来,陈清眯着眼睛说道:“下官说句不好听的话,相公本不适合做官。”
“更不适合做阁臣。”
他低声道:“这十几年阁臣,俱是因为帝师的身份!但相公身为帝师,心里却不向着天子!”
“既不向着天子,何苦还要占着这靠帝师身份才得来的名位?”
王翰闻言,老脸立时就有些涨红。
陈清说的话,句句属实,但十几年来,从来没有人会当面跟他说这样的话,还说的这样直白!
甚至他心里,也知道自己不大适合做内阁阁臣。
但是没有办法。
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阖家上下就尊荣一天,子子孙孙就能得好处一天,十几年来,王家上下靠顶着一个“相门”的身份,得了无穷好处。
自然是不舍得主动放手的。
“陈少保,老夫自问不曾得罪过你…”
王翰深呼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红润也散去了些:“因何登门,苦苦相逼?”
陈清还要说话,门外已经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谢观的声音传来,笑声爽朗:“子正在与士信兄说什么呢?谢某能听听否?”
陈清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去,然后回头看向王翰,淡淡的说道:“老相公,北镇抚司还在我手里,您这会儿告老还乡,可以给自己一个体面,也给景元朝最后留一点体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谢相公一脸笑容。
“恭喜子正,如今已经是太子少保了罢?”
陈清也看着他,同样笑了笑:“在谢相面前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日来内阁,还想问一问谢相,顾侍郎一事…”
他低眉,但是语气坚定。
“内阁打算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