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愣在原地,眼神空洞,浑身颤抖,像是刚从一场美梦中被强行拽醒。
那只老猴妖捂着胸口的伤口,嘴角溢血,浑浊的眼珠直直盯着赤精大圣,嘴唇哆嗦,忽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嚎。
“你……你害了我们啊!”
赤精大圣一愣:“什么?”
另一只年轻猴妖扑倒在地,双爪抱头,凄厉尖叫,
“我们本可以在幻境中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每日只需供奉一点儿香火!你杀了圣徒,毁了我们的美梦,我们早晚又要被抓回去,又要被日夜拷打,生不如死!”
“是啊!你以为你救了我们,其实是害了我们!”
又一只猴妖愤怒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我宁可死在幻境里,也不愿醒来受这活罪!”
“你多管闲事!快走!别连累我们!”
赤精大圣听着这些哭嚎与指责,有些懵了。
不是,北方这些猴子,是当奴隶当傻了吗?
他原是出于同类之义,不忍见猴妖被虐杀,才愤而出手。
却不想,这些猴妖早已被伏穰圣教的邪法侵蚀心智,沉醉于虚假的安乐之中,早已忘了何为桀骜不驯之猴妖!
“你们……”
赤精大圣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愤怒之余,又觉有些悲凉。
甚至还有一股凉意,从脊背一路蔓延,直冲天灵盖!
好个伏穰圣教!!
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未免过于匪夷所思了吧?
嗖嗖嗖!!
不远处,有道道遁光极速而来。
想来是此处圣徒突然暴毙,魂灯熄灭,引来了伏穰圣教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只猴妖猛地扑向他,双爪死死抱住他的小腿,嘴里发出尖锐的嚎叫,
“在这里!那个赤毛猿猴在这里!圣教的诸位大人,快来啊!”
其他猴妖也纷纷扑上来,有的扯住他的斗篷,有的抱住他的手臂,一个个涕泪横流,却拼尽全力将他缠住。
远处,空中传来密集的法力呼啸和法器破空声,伏穰圣教的修士已然闻声而至。
赤精大圣又惊又怒,他用力甩开几只猴妖,却被更多的扑上来。
“哇呀呀呀!!尔等该死!”
赤精大圣运起妖力,蒲团般大手掌上有火光闪烁,一掌一个,顷刻间便将在场一众猴妖悉数了账,白花花的猴脑流了一地。
这些猴妖都坏了心,索性都杀了一个不留,免得日后恩将仇报,又给自己引来麻烦。
做完这些,赤精大圣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光,向神鲸坊深处逃去。
然而,也就是这略作耽搁的功夫,早已惊动了寻迹而来的伏穰圣教教徒。
赤精大圣刚飞上高空,迎面便见十余个黑衣教徒蜂拥而至,为首几人气息深沉,竟有采炁后期的修为。
一盏巨大的红灯笼从半空飘来,灯笼上绘着猪首人身的神像,散发出的光芒照得整个夜空如同白昼。
“赤精大圣?果然是你!”
冷笑声传来。
赤精大圣脸色一变,暗骂一声。
他虽不惧这些教徒,但一旦被缠住,恐怕会引来更多高手,甚至惊动神鲸坊中的玄光修士。
他不敢恋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光远遁。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法器破空声紧咬不放。
赤精大圣左突右闪,穿过几条街巷,却始终甩不脱那些人。
甚至几次险些被包抄,浑身法力快速消耗。
他心中焦急,忽然瞥见前方一座三层楼阁,门前悬着一块青石匾额,上书“百草阁”三字,笔锋清秀,正是鳌山道院的产业。
‘好阵法,好禁制!’
赤精大圣【灵明真瞳】一照,只见百草阁外笼罩着一层淡青色的光罩,光罩上符文流转,暗合九宫八卦之形,古老晦涩,似乎是某种极为难得的前朝阵法。
但在他眼中,那些符文的排列、灵气的流转路径清晰可见,几处阵眼之间的缝隙隐隐有迹可循。
他甚至快速分析出这阵法的作用。
可锁灵排秽,掩盖气息波动。
“我若是躲在此处,无异于灯下黑,任谁也找不到我。简直太妙了!”
“百草阁,鳌山道院……缘,太有缘了!”
“等躲过伏穰圣教的追杀,我便洗劫了百草阁,在墙上留下血书,杀人毁阁者,赤精大圣也……张虚灵,这便是我先收的利息!”
赤精大圣心念一动,身形如游鱼般贴着光罩滑动,避开几处锐利的禁制锋芒,从一个极窄的阵眼缝隙中钻了进去。
虽有些狼狈,却几次三番恰好踩在阵法运转的节点上,竟避开了此阵威能。
他落地无声,推开百草阁的后窗,翻身而入。
身后,追兵的喧嚣声瞬间消失远去。
阁内一片漆黑,只有墙角供着的一盏长明灯发出幽幽青光。
赤精大圣环顾四周,见是一间存放灵材的库房,架上摆着玉瓶、锦盒,空气中弥漫着药草清香。
他寻了个角落坐下,从怀中摸出一瓶疗伤丹药,倒出几粒咽下。
方才一番厮杀虽未受伤,却消耗了不少法力,腹中隐隐饥饿。
“张虚灵,待我休整几日,恢复伤势,到时候,你逃不掉的。”
他闭目调息片刻,见伤势好转,却隐隐觉得四周未免过于安静了。
百草阁毕竟是鳌山道院所属,再怎么也会有专人看守,采炁修士驻扎的,怎么这么久了,都无任何气息传来?
窗外,月光从云隙中漏出,照在百草阁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赤精大圣蹑手蹑脚出了库房,转而朝前面的建筑群而去。
“怪了,怎么到处都没人?”
赤精大圣一路搜索,发现连百草阁的店铺都没修士驻守,空荡荡的。
只是当他路过一间似乎是用来招待贵客的内堂,里面有灯火通明,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嘈杂的声音传来。
“这里有人!”
赤精大圣脸上一喜,眼底掠过一丝凶戾之色。
“我倒要看看,你们藏在里面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