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神识之中纤毫毕现。
“这便是八品的掌控么……”陈顺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权柄·安澜复苏】
【安澜:河段自安,鱼虾蕃息,病害不生,波涛不兴】
澜者,大波也;安之,则水府靖宁,万类咸若。
上古水神巡河,掌一方水域生息,谓之“安澜”。
于是,陈顺安福至心灵。
他抬手轻轻一挥,暗河中的水流便骤然加速,将淤泥冲刷干净;他又一挥,河中的鱼虾便纷纷产卵,数量翻倍……
这是安澜权柄的力量。
虽无直接攻伐之力,但对辖地的管理、信徒信仰的提升,却有极大帮助。
“等等,谁说没有攻伐之力……鱼虾生育,让那些开脉、乃至采炁水妖疯狂产子,爆兵横推……未尝不是另一种攻伐!”
“而且,是不是能结合【分水】权柄,使受我分水,欠下因果者,也当场生育怀胎……”
“子母河?”
陈顺安眼放精光。
此刻,他还有【亲近百灵】与【分水】权柄。
前者让他能感知水族生灵的意念,与之沟通;后者让他分波辟浪,划定水界。
三大权柄相辅相成,足以让他在这沟槽的圣朝之中,占据极大的优势,甚至是……
不败之地。
只要他躲在武清县不出门,恐怕便是【道基】真人亲自,也极难将之击杀!
大不了当个千年王八,熬死对方!
陈顺安又看了眼残存的香火。
【香火:471】
【八品都功箓(0/1000)】
陈顺安毫不犹豫,将大部分香火灌入都功箓之中。
【香火-400】
【八品都功箓(400/1000)】
然而不待陈顺安感受提升都功箓后带来的改变,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缕意识,幽幽飘向武清县中,启稚堂方向。
……
……
夜已深,马秀才独坐启稚堂后院,对着一盏孤灯处理公文。
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在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
自妻子病逝之后,马秀才便极少再回大杂院了,基本都生活起居在启稚堂。
倒不是由于害怕触景生情,而是随着妻子病逝,马秀才也隐隐有些担忧,或许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
可是,他还有太多未竟之事。
官,他是不准备去当了。
现在他每次看到武清官吏,总是视线恍惚,时而看到妖魔,时而看到飘飘仙家,时而又是穿着官袍黑履的官老爷。
分不清。
可他分得清,自己该做什么事。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踉跄跄而来。
马秀才抬头,便见沈墨川跌跌撞撞地闯进院门。
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武清教谕,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良才兄!良才兄救我!”沈墨川扑到桌前,双手死死攥住马秀才的衣袖,声音发颤。
马秀才搁下笔,皱眉看着他。
“沈兄这是怎么了?”
沈墨川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陈……陈顺安。他要杀我。”
马秀才眉头皱得更紧,没有说话。
陈兄,要杀沈墨川?
这是什么情况?
马秀才有些茫然。
这又是搞哪一出?
莫非陈兄跟沈墨川之间,还有误会?
看着马秀才,沈墨川咽了口唾沫。
自当日他设计暗中调走陈顺安、勾结妖魔、意图趁乱采马秀才之炁,结果莫名其妙败露,被陈顺安降下‘神罚’,派出个地阙巡水卒坏了好事之后。
他便辗转难眠,日思忧虑,生怕稍微打个瞌睡,陈顺安便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尤其是,随着时间流逝,沈墨川的担忧还在加剧!
陈顺安越是不露面,不表态,他便愈害怕!
甚至到了,不得不前来朝马秀才求饶的地步!
“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反正还请良才兄出面,替我说项!”
“良才兄,我们是同窗好友啊!嫂子在时,我更是对你和嫂子百般怪关怀,冬送炭火,夏贴冰床……良才兄,救我!”
沈墨川哭得鼻泗横流。
马秀才听完,沉默良久。
他看着沈墨川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叹了口气。
“沈兄,你我同窗多年,我岂有不帮之理,可是陈兄去向神秘,我又该去何处寻他?顶多只能替你手书一封……”
“不用,我来了。”
忽然,一道平静声音传来。
院中忽然暗了下来。
那盏孤灯的火苗猛地一矮,继而窜起,化作一团青碧色的光焰。
光焰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凝形。
青袍白发,面容清瘦,正是陈顺安。
他并非真身到此,而是悄然以香火凝聚的一缕神念化身。
而这也是陈顺安晋升【十里烟波显佑真吏】带来的新本领。
香火所至,皆可化身行走,一念而已。
而且不入仙道窠臼。
意味着,大多数的仙道术法、窥探天机之能、灵官法眼,都无法看清陈顺安这香火化身的虚实。
只会觉得是陈顺安的本尊,抑或什么灵物分身。
难窥香火本质。
“沈教谕,几日不见。”
陈顺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
沈墨川见到来人,脸色大变,继而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陈道友!陈前辈!小人有眼无珠,一时糊涂,求前辈饶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顺安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立在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沈墨川不是知错了。
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