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呆了片刻,揉了揉眼睛,又读了一遍。
没错,陈顺安亲笔所写,赵铁牛死了。
那个抢走他们祖传功法、杀了他们王家子弟的恶贼,死了。
“爹,怎么了?”
王宝珠见父亲神情有异,连忙问道。
王翦没有回答,只是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面朝绵宜宅的方向,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他的眼眶发红,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滴在地上。
“陈前辈大恩大德,王家没齿难忘!”他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王翦也不清楚陈顺安是如何发现此间动静,并以雷霆之势击杀,逃之夭夭的赵铁牛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王家来说都有再造之恩。
王宝珠愣住了,随即也反应过来,跟着跪在父亲身后,朝绵宜宅方向拜了三拜。
厅中其他族人见状,也纷纷跪下,一时间厅中跪了一地。
烛火摇曳,映着众人虔诚的脸庞。
王翦站起身来,擦了擦眼泪,又恢复了族长的模样。
他拍了拍王宝珠的肩膀,声音沙哑却坚定,
“宝珠,就按你说的去做吧……从今以后,王家族长的位置,就交给你了。”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寂静,随即哗然。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年轻弟子交头接耳,但没有人出声反对。
王宝珠这些年支撑王家,早已是事实上的顶梁柱,此刻接过族长之位,不过是水到渠成。
“见过族长!”一个年轻弟子率先跪下,高声喊道。
“见过族长!”众人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王宝珠站在厅中,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她的脸庞还带着青涩的痕迹,脖子上的指印尚未消退,可她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沉稳而深邃,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的稚嫩。
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诸位放心,王家不会倒。”
……
……
当夜,陈顺安便回到了鳌山道院。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遁入内峰,来到自己暂居的洞府。
一进洞府,陈顺安就感到有些诧异。
洞府太……雅致了。
他记得自己的洞府,向来是简陋的。
几块蒲团,一张石床,墙角堆着几只储物袋,鼎中残留着前日炼水的药渣。
他修行多年,早就习惯了清心寡欲,用不着那些花哨的陈设。
可眼前的洞府,简直像是换了一座。
石门内侧挂着一幅素色纱帘,帘上绣着几枝疏梅,针脚细密。
洞壁上嵌了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下来,将原本昏暗的石室照得温润如玉。
墙角多了一只青铜博山炉,炉中焚着檀香,青烟袅袅,凝而不散。
石床边立着一架素屏,屏上绘着山水渔隐图,笔意疏淡。
窗台上摆着几盆灵植,叶片肥厚,翠色欲滴。
最让陈顺安意外的是,他的被褥也换了。
不再是那条洗得发白的棉被,而是一床素雅的月白色衾被,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很熟悉的香气。
那是秦紫霞身上的味道。
天可怜见,到了陈顺安这等境界,自然可以无垢无尘,出淤泥而不染,哪怕数年不洗漱,光靠吐纳灵炁时冲刷躯体,也能保持洁净。
但奈何陈顺安分身乏术,修行之事过重,此间洞府对他来说,就是一灵炁尚可的闭关之地。
从未花费什么心思在装陈、扮饰之上。
所以此刻一进洞府,陈顺安还以为自己走错屋了!
但不得不说,如今的洞府,当得起心旷神怡的称赞,而且不知是否是陈顺安的错觉,自己的心境乃至法力的流转,都隐隐加快一分。
“境随心转,亦能转心,素屏素屏,胡为乎不文不饰,不丹不青?大道质朴,似乎连寻常的插柳弄花之事上,也暗藏天理……”
陈顺安若有所悟。
转过几间石室,来到秦紫霞的房间。
石门虚掩,门缝里漏出柔和的珠光。
陈顺安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屋内并不昏暗,四周嵌着几颗夜明珠,柔和的光晕弥漫开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辉。
秦紫霞坐在窗边,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
她脸上早已没了平日里外见同门和在前线斗法的庄重的肃然,也没有独见陈顺安时的羞赧,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愁绪,看上去颇有几分西子捧心之感。
只是她的穿着彻底破坏了这种淡淡愁绪,剩下的只有妖娆与诱惑。
她没穿方便修炼的宗门衣裙,也未法力编织清衣,只着一件贴身的肚兜。
粉腿玉臂肆无忌惮地裸露在外,光夺万象,色胜粉黛。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肩上,照出一片莹润的光泽。
这还是陈顺安第一次看到秦紫霞这样放浪的打扮,平时她穿得还算保守,就连寻常妇人那种宫装露出的胸脯都很难在她身上见到,更别提如今这幅暴露的打扮了。
仔细想想,或许是秦紫霞对此地毫不设防,又或者不愿再维持平日里那副小师妹的清甜形象。
她最真实的模样,只给陈顺安一人看。
陈顺安没有惊动秦紫霞,悄然进入精室,封闭沉重石门后,取出那卷坎离合炁诀,细细研读。
陈顺安逐字逐句地读,读到关键处便停下来,闭目琢磨,用神识在体内模拟。
坎离合炁诀的核心是将两种不同特性的灵水在鼎中合炼,以坎水为基,离火为引,使二者相克相生,升华为更高品阶的符水。
此法对神识的要求极高,需要对两种灵水的秉性有精准的把握,稍有不慎便会炸炉。
陈顺安读了三遍,又闭目沉思了片刻,忽然睁开眼,双手掐诀,体内法力按照坎离合炁诀的路线运转。
一缕青色的灵炁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向上,过膻中,经喉轮,至泥丸宫。
另一缕赤色的灵炁从丹田向下,过气海,经会阴,沿督脉而上,两缕灵炁在眉心交汇,旋转融合,化作一缕青赤相间的灵光。
他只觉得眉心一阵温热,神识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能看见空气中每一缕灵炁的流动。
他抬手一指,一道青赤相间的光丝从指尖射出,落在面前的铜鼎上,鼎中传来一声轻鸣,水汽蒸腾,灵韵流转。
“原来如此。”
陈顺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