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阳,赵府。
赵樛单手拍得桌案震动不已,桌面上摆着的竹简倒塌,茶碗也呯呯作响,数道裂缝在其掌下蔓延开来。
“将军息怒,这是北地郡那边送来的书信。”
黑影探子单膝跪在地上,斗笠下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双手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呈上。
作为直属赵樛的探子之一,他也不知为何当初统帅千军万马都能够指挥若定的最后一位宗室将领怎么这段时间变得愈发暴躁易怒了。
不过作为属下这不是他该去深究的,他要做的是从暴怒中的赵樛手中保命。
赵樛怒目扫了一眼黑影,看着对方手中的竹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堪堪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声说道:
“拿过来。”
“诺。”
探子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将手中的竹简交给了赵樛。
赵樛拿过竹简后,便直接打开看了起来,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这封书信是手握北地边军的老将胡阳写给他的,这位老将跟王齮一样都是当年武安君白起的追随者,更是当过白起的副将。同时,其也因为武安君之死对秦国心生不满,转而在他的拉拢下成为了他的盟友。
而竹简上的内容只有寥寥几句话,嬴政派王翦之子王贲前往北地边军中历练,美曰其名协助胡阳训练边军,抵抗匈奴狼族右贤王部。
“抵抗匈奴右贤王部?可笑的借口,说是协助实则是监督,伺机夺取边军兵权吧。”
赵樛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
匈奴狼族头曼自从被李牧在雁门关灭了三十万大军之后,至今不敢南下分毫。而右贤王部虽然是与头曼、左贤王并列的匈奴狼族大部落。
但在秦军的强弓利剑之下,右贤王别说南下骚扰北地郡了,秦军不北上开疆拓土都是好的了。
嬴政派遣王贲前往北地郡,显然是对胡阳产生了怀疑,为防止重演王齮的叛乱,这才想着派人去盯住边军。
“送信的人说,老将军希望将军您能够尽快回信。王贲是带着虎符去的,若是时间长了,老将军也不敢保证能够压得住王贲。”
探子退回原位后,沉声说道。
“雍城那边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只能靠我自己了。”
赵樛目光紧盯着手中的竹简,心中暗暗想到。先前为了支持嫪毐叛乱,他将手中大多数的人和军队全部交给了嫪毐,如今只剩下杜阳这边的家奴和二十多铁鹰锐士死士,以及胡阳掌握的边军。
若是边军军权再被王贲拿走,那么他就彻底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拼一把了。”赵樛眼中闪过一抹寒芒,低声呢喃了一句后,便看向了探子说道:
“你去通知各家以及胡老将军,说本将军七日后有要事要在漆城与他们商议。让他们尽可能亲自来,若是实在无法脱身,便派信得过的来前来。”
探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赵樛,斗笠下的那张脸上闪过了一抹错愕。
漆城可不是他们的地盘,万一出现一点问题,那他们可就被一网打尽了。不过这些不是他一个探子该考虑的,他能做的便是听从命令,
“诺。”探子拱手说道。
“去吧,做事小心一些,别被黑冰台发现了。”赵樛沉声说道。
“是。”
探子起身对着赵樛行了一礼后,便转身走出了房间,将房门关上之后,其便走入了雨幕之中,三两步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赵樛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窗外哗哗落下的大雨,眼中闪过一抹思索之后,缓缓从坐席上站了起来,拿着手中的竹简走向了一旁的书架。
赵樛的手指划过一卷卷竹简,最终停在了一个全黑的匣子上,抚摸着匣子光滑的表面,其脸上的凝重之色才缓和了不少。
“我才是赢氏嫡系,这秦王的位置本就是我的,嬴政不过是吕不韦和赵姬生下来的杂种,偷天换日意图霍乱我赢氏宗室血脉。我这不是叛乱,是正本清源!”
赵樛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了一枚如同飞鸟形状的钥匙,将钥匙对准匣子正面的凹槽放进去后,随着赵樛的转动钥匙,匣子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咔咔咔~叮~”
匣子内的机关启动,严丝合缝的匣子缓缓打开,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印玺便露了出来。
看着这尊印玺,赵樛脸上露出恭敬之色,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印玺捧了出来。
这尊印玺是当年秦国智囊公子疾临终之前给他的,哪怕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他依然记得自己还是懵懂稚童的时候,公子疾将这枚印玺交给他的场景,以及公子疾临终前所留给他的话。
若今后秦国恐有颠覆之危,你便可凭此印玺,号令宗室和秦军中宗室派系的武将挽救秦国。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日后他才被昭襄王选中成为了宗室将领,接替公子疾成为秦军之中制衡武将的人员。
可以说,他的一生荣华都是因这枚印玺而起。
“如今严君您当年临终所说的秦国颠覆之危已经发生,秦王血统有疑。我宁愿舍去这条命,也要正本清源,绝对不能让一个吕不韦之子篡夺我秦国百年基业!”
赵樛看着手中的印玺,神色变得越发的坚定,仿佛此时此刻他便是秦国真正的护国柱石,但其眼底的贪婪却愈发的明显了起来。
只是赵樛没有注意的,其手中的印玺之中微微流转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光晕。
对于一个野心家而言,其并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永远会相信的是对自己有利的真相,哪怕这个真相是他们一手炮制出来的。
...........
就当赵樛已经有所行动之际,远在咸阳的许青已经来到了焰灵姬的房外。
门口的侍女见到许青走来,刚想要行礼便被许青阻止了。
许青对侍女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后便摆了摆手,示意侍女自己离开,别耽误了他接下来的事情。
侍女见状欲言又止,但还是微微欠身行礼后,什么话也没说便离开了。
“看来小妖精今天是真不开心了。”
许青想到刚才侍女的脸色,心中微微叹息。
如果焰灵姬只是小性子吃醋,侍女绝对不会愁眉苦脸的。而侍女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说明焰灵姬这次因为雪女等人的到来真的伤心了。
“先看看什么情况吧。”
许青理清了脑子里的其他想法后,便伸手去推房门,然而房门根本没有关上,直接便被许青推开了。
见状,许青将油伞放在门外,便走了进去。
在进入房间的瞬间,一股酒气便直冲许青的鼻息,让其脸色微微动容,脚下不由得加快了一些脚步。
随着越往房间内走去酒气便愈发浓郁,走到卧房门口之际,许青便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已经喝多了的焰灵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