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宴会的热闹将咸阳城这诡异的平静冲淡了几分,也让群臣放松了不少,因为高兴嬴政也给群臣放了半天休沐的时间,在一阵山呼英明之下,这场宴会也随之结束了。
除了许青被嬴政留下外,荀子和其余大臣便陆续离开了。
咸阳宫,南书房中。
换了一身寻常衣服的嬴政和许青对面而坐,赵高将沏好的茶水放到二人身边,便招呼着其他内侍走了出去。
随即屋内只剩下了坐着的嬴政和许青,以及一旁站着的盖聂。
“先生,赵樛谋逆的事情辛苦您了。”
嬴政端起茶水喝了两口,压了压酒气后,便放下了帝王威严,像是朋友一般用着随意的口吻说道。
“大王言重了,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赵樛谋逆这件事基本上处理好了,相关人员已经羁押在廷尉,他们的罪证已经调查齐全,只等候大王发落了。”
许青说着便从袖口中将先前李斯给自己的奏疏拿了出来,双手呈给嬴政说道:
“除了在漆城抓捕的同党以及有关人员之外,廷尉在后续的调查中查出宗室中也有一些人暗中参与其中了,这是相关的名单和罪证。”
闻言,嬴政的脸瞬间冷了下来,接过奏疏便直接看了起来。
看着奏疏中一个个名单和确凿的证据,嬴政的脸色变得低沉起来,眼中闪烁着冷意,显然对于参与谋逆的这些宗室,起了杀心。
许青处理完赵樛谋逆之后,第一时间便和他通气了,所以这件事大致情况嬴政也清楚,只是他没想到宗室中有这么多人参与其中。
这不是在谋逆,这是对他这个秦王表达不满。
“贪心不足蛇吞象,他们难道以为换了一个秦王,就能够改变他们的无能吗?”嬴政冷声说道。
“道德经言: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这些人利令智昏,这才轻信了赵樛的蛊惑。”
许青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也有些感慨的说道。
“先生不必为他们辩解了,他们是他们,宗室是宗室,这寡人还是分得清的。”
嬴政将奏疏合上放在桌案上,轻呼一口气,语气平缓了一些说道。
他明白许青这是不想让他对宗室失去信心,从而牵连宗室才帮这些人说些好话的。
许青见嬴政还保持着冷静,心中无奈一笑,他也不想为这些说话,可嬴政现如今表现的越是英明神武,他便越忘不了历史上,嬴政晚年的固执己见和刚愎自用。
“李斯那边还等着大王您的决断,对于这些宗室成员该如何处置?”
许青岔开了话题。
“让廷尉带领禁卫联合各地抓人,将人羁押回廷尉,日后与其余谋逆分子一起当众行刑。一切按照律法从严,但不可伺机连坐,大兴牢狱。”
嬴政一句话,便将赵樛谋逆这件事定性了,那就是从严处置。
“臣领命。”许青拱手说道。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奏疏,露出了惆怅和失望之色。
人心都是肉长的,面对同族之人背叛自己,尤其是太原君,这可是他亲政之后为了安抚和奖励宗室亲手册封的。
结果对方却与赵樛勾连谋逆,这让嬴政怎么能不失望。
但失望背后,是嬴政对宗室现状的担忧。
不是他不想用宗室,而是宗室良莠不齐,青黄不接,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可用之人。
而这种现状,又导致了宗室在朝堂趋于边缘,进而引发了不满,最终生乱。要想一劳永逸,并且稳固嬴氏江山,必须要解决这些问题。
想到这里,嬴政便感到一阵头大,神色忧虑地看向许青问道:
“先生,您说寡人该拿宗室如何?宗室不满的是在朝堂趋于边缘,但也并非是寡人不想要用他们,而是他们实在难堪大用。”
听到嬴政问出的问题,许青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对于宗室的问题,大王尚未回来之前,泾阳君便找了我一次,除了打探口风之外,还问了宗室未来应该如何自处。”
“哦?那先生是如何回答的?”
嬴政眼前一亮,急忙问道。
“宗室人才不济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为关键的问题便是教育之事。宗室子弟的天赋良莠不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后天的教育可以尽可能地弥补。”
“哪怕他们实在不成器,非天性为恶者,得名师教育也不失为忠厚之人,日后也可为宗室表率。”
许青将那日和泾阳君所说的话,换了一个说辞说了出来。
“名师教导,这的确是一个方法。”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秦国也不是当初那个名士稀少,贤才短缺的秦国了,大秦学宫中百家云集,选出几个名师来教导宗室年轻一代也绰绰有余了。
可这也产生了新的问题,该选哪个门派的来教导宗室子弟呢?
不等嬴政去深思这个问题,许青便给出了他答案。
“我恳请大王下诏,允许宗室子弟前往大秦学宫,让其按照自己志向向百家学派拜师。”
许青起身走到一旁,对着嬴政拱手道。
正在思索的嬴政听到许青的话后,也是明显一愣,紧跟着面露思索之色,迟迟没有回答。
他倒是不担心宗室拜师百家之后,势力过大,而是担心百家学派收不收宗室子弟,他对宗室子弟的情况很清楚,大部分都达不到百家收徒的门槛。
若是下令调几个名师去教导还行,可让宗室自由拜师,到最后估计只有少数几个人被收入门下。
况且百家学派碍于宗室颜面收下这些野小子,到显得勉强了,不利于团结百家。
“这....若是让宗室主动去拜师,先生您觉得有几个人可以拜师成功呢?还是让寡人下诏,选几个名师闲暇时间去教导他们。”
嬴政思索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此事大王不必担心,我可出面与百家学派商议。而且臣提议这件事,也是为了大秦学宫下一步做准备。”
许青挺起身子说道。
“下一步准备?”嬴政面露诧异之色。
“大秦学宫是为国培养贤才之地,若是等百家主动招收弟子,不知何时才能为秦国培养足够的人才。在臣的计划之中,大秦学宫吸引百家入驻只是第一步,往日谋划皆是。”
“第二步则是以大秦学宫为最高学府,在秦国各地,乃至一统天下后的天下各地建立大小地方学府,凡是适龄的孩子皆可入学学习,优中选拔最终送往学宫进修。”
“这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未来是属于我们的,也是属于孩子们的,可终归是孩子们的。”
“咱们这一代人乃是六国的一代人也许会记着天下有七个国家,彼此之间仇恨,此恨难消。”
“哪怕秦国一统天下之后,我们这一代人之间的仇恨依旧难以消除。要想让天下归心,万民归属,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根本无法做到。”
“我们这一代人所能做到的只有形式上的一统,真正的一统,真正让六国、百越乃至草原与中原融为一体,是下一代,乃至数代人才能做到并看到的。”
“而学宫的存在,便是为年轻人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让他们为这个目标努力。独木难成林,只有将一统的种子播种天下,让高深莫测的学识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落在地上,为百姓服务,才能让秦国的后人,人人皆可识字,人人明事理。”
“届时,天下才能真正属于大秦,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各国百姓彼此再无仇恨,心中也只有一个国,一个家。”
许青抑扬顿挫,沉声地说道,将自己心中的蓝图讲述了出来。
话音落下,大殿一阵宁静。
嬴政此时也是双眼放光,在许青的讲述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欣欣向荣,天下大同的秦国。
一个前所未有的,无论是疆域还是精神全部实现大同的秦国。
站在一旁保持着沉默的盖聂也被许青这番话震惊到了,许青在他的眼中不知不觉中便披上了一层金光,对方已经不能再说是一个人了,而是圣人。
“这便是你的目标吗?或者说这才是道家天宗想要实现的目标?难怪老师要让我去做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