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相邦的许青也踩着点来到了议政殿外,原本还热闹的众人突然停下了声音,齐齐对着许青行礼道:
“见过相邦。”
“嗯。”
许青神色淡然的点了点头,环顾了一圈已经到来的人群,大多数人都是熟悉的面孔,也有一些新人,要么是大计考核的升迁来的官员,要么是新被选拔出来的博士。
但无论是这些新官员还是新的博士,看向许青的目光都带着敬畏,朝着其微微颔首,表示他们是自己人。
大计考核是许青提出并主持的,其中升迁的官员无形中已经被打上了许青党派的标签,至于新的博士,他们都是百家士人出身,而百家士人是因为许青入秦,自然也是许青的支持者。
而这些新面孔中,许青也找到了一个老熟人,韩非。
此时的韩非身着秦国的红黑官服,与李斯、王绾、隗状、姚贾等人一圈熟人站在一起,许青见此也朝着他们走了过去。
“相邦。”众人见许青走来,也都出声打招呼道。
“嗯,你们在聊什么?最近秦国内可有什么变化?”许青朝着几人点了点头,开口问道。
“国内还是老样子,说不上国泰民安,但也是一片太平,没什么太大的问题。”隗状作为右丞相,率先说道。
“治粟内史府在忙着春耕的事情,有农家的加入,春耕准备工作效率高了不少,道家学宫也推测了节气变化,如果一切如常的话,今年粮食也会是大丰收。”王绾紧随其后说道。
“典客府一切如常,按照大王的吩咐我们已经派人联系秦国内出现的胡商,希望能够和他们达成合作,让他们替我们运送西域的货物,同时也安排了专门的人学习胡商的语言,以便日后跟随他们前往西域,提前绘制好通往西域的路线图。”
姚贾不急不慢地说着,将胡商的事情说了出来。
“嗯,胡商那边多上点心,西域有不少好东西。同时也别对其他国家放松警惕,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许青说道。
“是。”姚贾拱手说道。
“廷尉府也一切如常,刚才我们在聊新秦法的事情。”
李斯点了点头,看向了身旁的韩非。
韩非现在除了是侍郎之外,同时也是廷尉的副手,帮助李斯处理刑罚以及秦法变革的事情。
提到新秦法,王绾、隗状、姚贾三人也看向了韩非,只不过他们看向韩非的目光多少带着点难言的复杂,他们作为上卿,自然是有资格知晓新秦法的情况。
韩非所提出的新秦法对比现在的律法,有的的确是宽松了,但某些方面则是更加严苛了,严苛到连他们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最关键的是,这新秦法是韩非这个“外人”主导的,这让他们多少有些不放心。
如果不是许青举荐,嬴政认定让韩非来主导新秦法的编纂,他们肯定会反对让一个亡国公子来主持如此重要的事情。秦法之中包括的可不只有律法,更是关乎着秦国体制的走向。
许青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于是看向韩非,玩味的说道:
“看样子新秦法的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万事开头难,人们对于新事物总是会抱有敌意,对未知的畏惧是人之本性。”
韩非无奈一笑,耸了耸肩膀说道。
编纂新秦法看似是个好活,可实际上这是一个得罪人的事情。
新意味着会影响旧有势力的利益,这注定会引来很多人的敌视,加上他身份还比较尴尬,这种敌视自然会更多了。不过韩非对此倒没什么感觉,选择走法家路子的人,早就想到今天了。
况且,韩非觉得其余人不理解自己的想法,但嬴政、许青和李斯三人一定会明白他对秦法改编的意义。
“是啊,万事开头难,不过相较于新秦法的进度,我倒是更在意韩兄你在朝堂的适应情况。本来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不过现在看来你这侍郎当得挺不错的,连身上的酒味都消去了不少。”
许青嘴角勾起,笑着打趣着韩非。
秦法明确规定,官员不得在沐休之外其他时间内醉酒,这对于酒鬼韩非而言可是要了他的命了。
韩非闻言脸也是垮了下来,止不住的唉声叹息。
他是反感秦国,但那是站在韩国九公子的立场来看的,可融入秦国之后,韩非才知道什么叫做蛟龙入海,虎入山林。秦国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舞台,他一身才能都可以得到施展。
可唯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每次喝酒都不能喝尽兴。
“我现在可是廷尉丞,怎么能知法犯法呢?”韩非苦笑着说道。
“这段时间可把师兄憋坏了,有次师兄在廷尉府值守的时候酒瘾犯了,为了解馋,就说自己肚子难受,实则偷偷去喝酒了。”
“结果大王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于是就让夏无且来给他诊脉,脉象显示一切正常,但师兄就是说自己病了,最后弄得夏无且差点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李斯也接过了话茬,笑着讲出了韩非的糗事。
许青、隗状、姚贾、王绾以及其余在附近的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这是真病了,心瘾也是病,相邦你说是不是?再说了读书人喝酒怎么能叫偷喝呢?那叫品鉴,我这是喝酒之余还不忘正事,是难能可贵的品行。”
韩非黑着脸,为自己辩解着。
然而他的辩解引来的只有更多的笑声。
一个小玩笑,让本来有些严肃的氛围变轻松了不少,本来对韩非抱有怀疑的王绾、姚贾等人看向韩非的眼神也顺眼了不少。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就是从一些小玩笑产生了改变。
就在许青等人说笑着的时候,另一边的楚系等人循声看了过来,为首的昌文君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
“议政殿外说笑打闹成何体统?身为相邦应该是以身作则,而不是聚众取乐。”昌文君冷声说道。
其余人闻言一个个眼观鼻,当做没听见一样。
昌文君弹劾许青意味着二人撕破脸了,所以昌文君不会畏惧许青的身份,加上其自身的地位也就比许青低一级。但他们这些小人物不一样,他们要是敢附和,分分钟被人盯上,以诽谤相邦的罪名拿下。
“昌文君慎言呐~”有人提醒道。
“我敢说就不怕被人知道,勤政殿乃是我秦国朝堂议政所在之处,岂可嬉笑打骂?本君定要再参他一本。”昌文君瞪了一眼说话的人。
见状,那人也只好缩了缩脖子,向后退了几步。
就在昌文君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上朝的铜钟声响了,众人也停下了窃窃私语,按照官职大小排成了长龙,等着进殿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