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不是因为赵旸表功,而是因为宋军其他几路兵马战果亦相当出色。
尤其是秦凤路,知凤翔梁适自数月前抵达兰州以来,于月前终于将其攻陷,今越过黄河,直取凉州,虽开辟的疆域大多贫瘠,但论面积,实不在赵旸这一主路之下。
然后是环庆路那路兵马,都部署安俊、与知环州张揆袭扰盐州长达数月,先后攻陷占温池、白池等县,目前回头再围攻盐州,只要攻下此地,盐州这个西夏最富饶之一的州便落入宋国手中。
相较上述这两路,鄜延路与麟州那两路兵马,即鄜延路经略使薛向与知麟州张希一,他俩的战果却是平平,自出兵以来,虽有微小斩获,却未得一城一堡,反而多次被坐镇左厢神勇军司的嵬名浪布击退,折损也不小。
当前,薛向还在死磕夏州,设法攻取这座论殷富不甚亚于盐州的州城,而张希一则在谋取银州,但就目前战况看来,短时间内怕是也难以的手。
除此之外当受嘉奖的便是府州。
事实上,嵬名浪布麾下六成的兵力,主要就是在抵御府州方向的进攻,甚至即便如此,府州折家的军队依旧攻取了屈野河,多次将嵬名浪布的军队击退。
当然,这其中也不完全都是折家的功劳,毕竟当前的府州兵马,实际还有刘永年率领的禁军,不过是打着府州的旗号罢了。
这上述几路外加赵旸那路主军的战果,此战宋国可谓是占据全面上风,也难怪仁宗在得知没藏氏携子投奔宋国后欣喜若狂,忘乎所以地所赐了十万贯——谁让此时的宋国,就差一个可倾吞西夏的正式名分,而没藏氏恰恰将这个名分送到了宋国呢?
十一月末,中书舍人王珪不顾严寒,率人冒雪抵达京兆,首先见了京兆尹晏殊,叙说官家下诏封赏没藏母子之意,旋即又问没藏母子近期的状况。
晏殊闻言,莫名笑道:“鲁国公之子王咸融,许是奉小赵郎君之命充做那位西夏幼主护卫,近期伙同其旧交,每日带着那位幼君或外出狩猎,或走街串巷,吃喝玩乐,不务正业……”
王珪顿时心领神会,连声赞道:“小赵郎君安排周详。”
随即,他又问近期没藏氏的状况,得知这位西夏太后每日摆酒作乐,挥霍无度,心下更是再无半点担忧,于驿站沐浴更衣之后,便去向没藏氏传达诏书。
而没藏氏那边,得知宋主多赐了她母子每年十万贯的奉养,心下更是欢喜雀跃。
奈何此时距离十二月将近,黄河即将冻结,这意味着坐镇回乐的情郎赵旸,或将与她的兄长讹庞展开迄今为止最激烈的交战,她既担忧前者,也担忧后者,哪怕再留恋长安的优渥生活,她依旧踏上回程,准备返回回乐。
这次回程,她并未带上儿子李谅祚,且叫一半麻魁女兵留下,李谅祚虽不舍母亲,但由于近期结交了王咸融、张宗闵等一群孤朋狗友,每日吃喝玩乐,好不快乐,他竟也不舍离开,再加上没藏氏承诺最迟每年春季又回返回京兆陪伴他,他终是留在了京兆,包括高怀正、毛惟昌两家。
十二月初,没藏氏带着宝保吃多己并数十名麻魁女兵,踏上行程再度返回回乐。
而此时在回乐,赵旸麾下的宋军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冬季作战。
事实上前两个月,他也没闲着,派麾下部将郭逵领兵两千,又传令坐镇韦州的部将种诊出兵一千,攻打惠安堡,试图打通韦州跟盐州的联系。
因为有火炮之利,惠安堡的坚固城防在宋军面前形同虚设,郭逵并未费什么精力便攻破了该堡,曾经野乜浪罗在此堡驻守重兵,就是不希望赵旸跟盐州的安俊、张揆取得联系,如今惠安堡沦陷,野乜浪罗的一切考量皆成为空想。
甚至于,惠安堡的驻军在城破后被迫向盐州撤退,途中又遭安俊、张揆攻击,残部不得已向北逃窜。
同时,赵旸又催促后勤运输,叫后方加快运输冬衣、粮草、炮弹以及火药。
陕西转运副使范祥主要负责此事,对此丝毫不敢怠慢,在渭州、镇戎、怀德三地,前后征用了十几万民夫,用以运输辎重,又多次敦促三司转运司,命其加快从汴京自陕西地段的物资输运。
而除了催促后勤运输,赵旸每日又派人巡视黄河,察看黄河冻结状况。
截止十一月下旬,黄河河面开始出现流凌和薄冰。
等到十二月初,天气愈渐转寒,河面逐渐封冻,且冰层也逐日加厚。
但此时的冰层尚不能用来行走,更不支持跑马。
一直要等到十二月下旬,直至次年正月,黄河河面的冰层才会达到最厚,介时,非但可以供人行走,哪怕跑马也不成问题。
而此事西夏那边,国相没藏讹庞也在全力集结兵力,准备冬季作战。
其实这会儿,有关兰州沦陷、梁适兵袭凉州,及安俊、张揆攻取白池、温池,及府州折家军队攻取屈野河等,各地皆有噩耗,如雪花般呈至讹庞跟前,然而这些噩耗,都不及坐镇回乐的赵旸这路兵马更具威胁。
毕竟黄河冻结就十二月下旬至来年二月这短暂的约四十日工夫,若在这四十日内,赵旸麾下宋军无法强攻至黄河西岸,那么一旦黄河冰层融化后,之后一年宋军都再难有什么战果,因为夏军绝不会坐视宋军在黄河上建桥;反过来也是一样,若他讹庞无法在这四十日内攻至黄河东岸,之后的一年,宋军同样不会坐视夏军建桥。
说白了,若错失了这次机会,之后的一整年,宋夏两军就得隔着黄河干瞪眼,彼此什么也做不了。
好消息是,相较宋军只能在回乐一带跨河作战,夏军介时可以分兵至灵武,从灵武方向南下攻击回乐,攻击宋军的侧翼,令其难以兼顾。
坏消息是,赵旸明明可以趁这两个月夺取灵武,但却按兵不动,讹庞也担忧这或是赵旸故意为之,故意叫他分兵至灵武,减少宋军跨河作战的正面阻力。
故最终是否分兵灵武,讹庞仍在权衡。
就这般,转眼便到了十二月下旬,没藏氏领着宝保吃多己及数十名麻魁女兵,急程回到了回乐。
而此时黄河冰层亦达到了最厚的阶段。
大战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