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除夕,外头店家发善心,在那每个人发装仓饭呢,大伙都能多吃块饼子,再多吃碗肉菜,大伙在那守岁,郎君不如去看看。”
岑参道谢一声。
汉子扭过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袱,里面的蒸饼一个个鼓出痕迹,他放心了一点,推开门去外面讨免费的饭菜吃。
出门在外,哪里花销都贵,便是喝碗水都要花钱,能省还是省一点。
等人走后。
岑参才转过身来,一把将那呼啦啦在手上挣扎扭动的剪纸抓起来,他定睛看,那剪纸活生生像是成了灵,在手中扭来扭去,不再伪装。
真像老鼠一样在这挣扎。
要不是素白的纸身,恐怕他都要以为屋里真钻进来一只老鼠。
福至心灵般,岑参想起了之前夜里听到的那几句。
“纸灵是猫神万千神通中的一种……”
联想起白日里见到的那小小孩童,再想到之前江郎君说过,他们身边还带着一只猫儿,联系起那一行人身上的种种古怪,再加上冬日花开,加上昨天夜里见到的那一群沙精。
世上真有精怪。
也似乎真有神仙中人。
瞬息间,种种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所有的一切,指向一个答案。
岑参只觉得耳朵里轰隆隆直响,像耳鸣似的,浑像是被雷劈过。
整个人怔愣起来。
纸鼠趁他愣神。
猛地一瞬间从手上钻了出去,白色的身影在屋子里一闪,动作迅捷,仿佛闪电。
……
……
外面大堂里。
猫儿捧着一个空空的小碗,她的碗和别人一样大,没有因为人小就轻慢她,给她换个小碗。
店家手里拿着的长勺,地上是个巨大的木桶,是后厨用邸舍烧菜剩下的羊骨,和着一点碎肉,炖上了一锅肉汤。里面加足了萝蔔,也即是萝卜,汤上还飘着几段葱。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凑在一起,就是又填胃口,又好吃。
看到这小小的人,店家脸上露出一点笑,拿勺子在木桶底下搅了搅,捞出来沉甸甸的一满勺,倒在空碗上。
碗很快就满了起来。
“小娘子除夕平安。”
“老……老人家除夕平安~”
猫儿小脸严肃,认真道谢。险些把常听到的老头子说出来,好在她足够谨慎。
打过一碗羊肉汤,里面羊肉炖的又软又烂,萝蔔晶莹,吸满了肉汁,反而比骨头还香。就这样一路飘着香气回去。
她找到江涉,几个人围在一起坐下来。
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店里的伙计少了几个人,还有的带了家眷过来,这些人凑在一起,脸上几乎浮着醉意的红晕。
邸舍里大堂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好多人明明素不相识,但都聚在一起,就连一直待在屋子里的几个住客都出来了。
大声说笑,大口吃肉,痛饮酒水。
那酒只是最便宜的浊酒,喝着像带点滋味的米汤,但一个个美得不行。
猫儿的脸也红扑扑的。
有些高兴,却又不知道为什么高兴。
江涉正听着李白和元丹丘两个人说起:“后院那两匹马给喂足了料,我看街上有卖饴糖的,还给它们买了几块,爱吃的很,馋的直舔我手。”
“幸好贫道抽得快,不然我看它们能把我半条胳膊一起吞下去。”
李白笑了一声。
“谁让你用手喂了?”
三水腮帮子鼓鼓的,一面吃东西,一面低头写信,这是准备给师父和初一他们写的信,写得很长。
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梨花香气,很是清幽冷冽。
李白正与老牛鼻子斗嘴,忽然抬起头来,瞥见远处一人,他目光一亮。
他举起手中杯盏,大声邀说。
“约之,这边!”
一起抬头的,还有忽然挺直脊背的猫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