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笑笑。
猫又扭过头,看了纸鼠一眼,那张轻飘飘的纸正在岑参身上扭来扭去,想要钻出去。
被猫儿看了一眼,忽然就不动了。
妖怪锲而不舍追问:“耗子为什么可怜?”
没有得到回答,猫又低头吃了两口肉,屋子里的烟气飘飘,压过了若有似无的梨花香气,那香火有些刺鼻,猫鼻子皱起来,小脸憋了憋。
“阿嚏——!”
猫凑到江涉身边,用人的袖子挡住自己的鼻子,才发现整个大堂里被他们点香烛烧得烟气一阵阵。
味道对人来说不算太重,但对猫来说,就有些刺鼻了。
“阿嚏!”
猫又打了个喷嚏。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江涉推开窗子,一阵细微的清风刮过,把这一小片地方的烟吹淡了。
他们能嗅到外面淡淡的花香,还能看到雪光下的清冽夜色。
江涉低下头,看那捂着鼻子直打喷嚏的小猫。猫儿好一些了,才一步一挪从袖子后面走出来,声音小小地问。
“他们点香烛干什么?”
江涉已经吃饱了肚子,只是除夕的团圆饭,是要吃到后半夜,吃到明年了,就算吃饱了,他依然没有离开,听着身边人饮酒说话。
他回答猫儿:“祭祀先祖。”
“祭祀先祖干什么?”
“想让他们在死后也能吃上饱饭。”
“可以吃上吗?”
“只是哀思而已。”
小妖怪似懂非懂,过了一会,又困困地打了个哈欠。
她在这里整整期盼了一天,就是为等到岑参一句“猫神”,如今等到了,也吃饱了肚子,渐渐就生出困意。
但又舍不得睡。
眼睛里眯出泪花,和人说着小话。
“你是也想到祖先了,所以才变得奇怪吗?”
“没有。”
“那是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们点香烛?”
“不是。”
江涉有耐心,这小妖怪问一句,他答一句。
慢慢悠悠饮了一口酒水,看远处,几只小小搬运力士,对着猫儿做鬼脸,一下子有人来,又远远躲开。
又看窗外,外面的梨树在冷风中簌簌摇动,时不时有洁白的花瓣从上面凋落,也像是下了一场雪。
猫没再想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这边过年和长安不太一样。”
“是啊。”
“你是想到家了吗?你家里那边过年是什么样?”
猫又打了个哈欠,她困得眯起眼睛,和人缩在一起,听着邸舍里喜庆的声音,冷风一下下温柔拍着她的毛毛。
她还能感受到,有人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妖怪心胸宽广,没有计较。眯了眯眼睛,困得快要睡着了。
旁边。
另外几个人正在饮酒,三水写过了给师父和师弟的信,把笔墨收起来,时不时偷吃上一口菜,有点冷了,但依然很香。
岑参醉得面色通红。
时不时还看了一眼,另一边团起来的小猫,是真的狸奴模样,黑漆漆的一小团。
虽然早有推测,也知道世上有妖怪。
但看着一个小小的孩童钻到桌子底下,不一会,就有一只墨色的漂亮狸奴跳上来,嘴里还说着话。
心中翻江倒海。
李白也醉醺醺的,举杯一笑。
“如何?”
岑参不说话。
另外几人不禁笑了起来。
元丹丘夹了一块肉送到嘴里,边说:“这下,总不算我与太白诓骗你了吧?”
岑参又看了那狸奴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硬生生让自己的目光从那小猫神身上挪开,把窗子推大了一些,吹吹外面的冷风,醒醒脑子。
夜空湛蓝,清亮,可以看到银灿灿的积雪。
那树玄妙奇异的梨花依然开得灿烂,没有被冷风吹得凋零,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冷风拍面,整个人都渐渐醒过神来,岑参端起酒盏,又慢慢饮酒,平复自己翻涌的心绪。
元丹丘还往外面瞧了瞧,看见那树梨花开得正盛,花瓣纷纷落下,被风吹舞,像是一场落雪,还笑说一句。
“这花还开着呢!”
岑参正饮酒。
“砰——”
眼瞳中,忽然映照出一道道灿烂无比的火光,仿佛九天星动,那些火光一下子把天空照亮,接二连三盛开,开得璀璨华美。
遥遥一望,非是世间景致。
夜深中,正是年关。
乱星如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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