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甘露化成了几十份,自行飘去众妖鬼和客人们面前,点在额头上,洗去一身尘晦。
无形之中,李白和元丹丘身上的气态也更清澈几分,身上无形的尘灰,变得略微疏松了一点。
只有几人除外。
三水身上的尘灰并不重,这年轻的女道盘坐在席间,身边嫩芽青翠,她膝前横放着一把剑,一个白鸟傩面,那甘露虽然滴在她的额头上,但并没有洗下来什么尘晦。
整个人神清气明,气态清正,身边隐隐浮动着一股生机。
树精有些惊讶。
它看向三水:“没想到道友修行这样厉害。”
三水笑了笑,她道。
“我有位长辈也善做甘露,我们年幼时候,便常饮用,一直到长大后,才渐渐不再服用。”
她说的是自己师父和师祖。之前还喝过几次先生的酒水,那里面的气韵十足,按照老鹿山神的说法,简直是造化所钟。
加上自己修行有成,所以身上也没有什么尘晦。
这话被其他精怪、妖鬼听到了,忍不住看这人一眼,见到她身上穿着是一件道袍,心里不由猜测。
难道是哪位仙长的童儿?
说不定就有什么高人,喜欢养灵鹿灵蛇灵鸟。灵宠化形成人,从小就有这样的造化,也不算奇怪。
青鸟坐在旁边,绿豆似的眼睛直往三水身上瞄,悄悄在心里想。
长安来的妖怪,果真财大气粗……
树精又看向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衣裳很旧了,后面系着一个草帽,膝前平静放着一只猫神的傩面。
膝盖旁边,团着一只挤过来的小孩子,小孩子盘着小腿,把虎首傩面随意乱放,露出白嫩的一张小脸,腮帮子鼓鼓,正吃着桌上的肉。
见到它看过来,也略微歪了歪脑袋,看向树精。
“怎么啦?”
树精上下端详,沉默了一会。
那小儿和方才穿着道袍的女道友有些相似,身上并没有洗下什么灰尘和晦气。
但另一位就不同了。
那甘露飘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却并没有沾染上去,而是一直滑落在地上,润泽着一片小小的土地。
就像……甘露才是什么脏的东西似的。
对方盯得太久,江涉抬起头,自然而然看向它。
“道友?”
树精猛地收回视线,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失礼数,树精年岁比其他精怪都要长许多,除了刚才被兔精气的有些脾气不稳,其他的时候可好多了。
它一拱手。
“一时失神,叨扰了。”
接下来。
之前低低啜泣不断的妖鬼,看起来是个年轻的女子。
身形虚虚,不断滴着水,披着彩练,站在月色下,戏场中,渐渐笼罩着一层轻薄的雾气,这白雾渐渐生出了形态,彩练纷飞其中,便如一场歌舞。
瞧着美轮美奂,不是人世中的景致。
青鸟在旁边,和几个客人介绍说。
“这位是巫夫人,善歌舞,当年随夫来此,死在甘州。曾经也是长安人士。”
江涉想起之前低低的啜泣声,没有评点,只轻轻道。
“原来如此。”
一舞结束。
彩练直接飘回那身影虚虚的女子身上,四周的那阵雾气也渐渐散去了,重新露出清朗的明月。
青鸟目光落在蛇蟒身上。
蛇妖左看右看。
自己也不会什么,别人招数百出,显得它更加不成器。
心里暗恨青鸟早也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要展露什么神通,害它没有半点准备。
蛇妖在地上悉悉索索爬动,半个巨大蛇身压在石上,尾巴不断在地皮上扫动。
左探,右探。
不一会的功夫,蛇蟒用尾巴勾出藏在这里的一窝吱吱直叫的乳鼠,给客人们添个菜。
蛇妖轻轻咳了一声。
“请吃,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