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笔就是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年老的李白在旁边活见鬼一样看着,他定定看向那挥墨人,又看向不远处的贵妃。
“不对!”
什么都不对。
这诗是他当年写给玉真公主的,两人天台山匆匆一见。还是托了三水帮忙送信,现在他连三水在哪都没见过。
李白举目四望华丽的宫室,恢弘的歌舞,有点疑心。
张果老是不是躲在哪里?
那位老人应该是带着一个和尚,两个人牵着一头白驴,像是自家厅堂一般自然在某个地方坐下,顺手牵羊拿点酒菜来。
饮饮酒,吃着宴会的点心,吃到一半还欣赏歌舞,评点一下,和岐王宅里的琴曲哪个更好听。
没有先生在,李白怀疑张果老取来这些酒菜,是不会给皇帝付钱的。
那和尚可能不大赞同,但微弱的反抗对一个脸皮厚的老人家,想来是没有什么用的。
也不一定。
天宝初年,正是张果老在南诏的瘴气中艰难跋涉,吸取天地间的浊气,来造匣山的时候。张果老没准并不在场。
李白看着这些歌舞,还有不远处正饮酒大笑的自己,心中升起的竟然是这种念头。
宴席散去之后,忽略了大醉不醒,被人送到宫外的自己。
李白向外面一步步走去。
他在这场梦中,就如同一个游魂。
没有人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人能够看到他的踪影。
他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
可能离开梦境之后,他会发现,只短短过去了一天。
还有一种可能,梦中的时间和外面是一样的,他在梦里度过了多少时间,外面就已经过去多久,甚至过去了三四十年。
那时候,他和元丹丘恐怕都要老的掉牙了吧?
三水估计也不年轻了,就算是修道,但估计也不再青春年少。
先生倒不一定……
不知道猫儿长大没有。
他和元丹丘几十年不吃饭,别说他们两个,就算三水,几十年不饮不食,都要饿死了吧?
为了保证自己不死,是不是应该准备点饭和水?他现在这个样子,去庙里蹭点香火还来得及吗?
李白胡乱地想着。
在这种一片寂静,无人应答的死寂之中,他甚至开始回想起昨天……对他来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看到的两种剑法。
火龙真人一剑既出,气盛势雄。
先生的剑……
他有点不好总结。
穿过了廊道,李白在外面的雪地中找了安静的地方坐下。
开始静静观想。
身边时不时有来去的仆从,有的端来醒酒汤,有的洒扫,这些仆从们的踪迹,随着夜幕的降临,回归寂静。
正是冬日,万花寂静,唯有月光慷慨,映照这一小片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