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都被烧成了白地,可怜我之前也是读书人,还想去长安考科举……”
男子笑了几声,他衣衫又脏又破,贴身背着行囊,找出半本残书,撕下两页。
梦中人看了大惊。
“你这……!”
那男子把几页书撕成半个巴掌大小,从地上又归拢一点干枯的松针和柏树叶,先把最细碎的松针铺在最底层,上面铺一层纸碎,最后用随身带着的火石轻轻敲击。
终于燃起一点火星。
等火苗大一点了,他小心翼翼找来更多的枯叶和枯树枝,慢慢点燃,轻轻吹灰引火。
忙完这些,男子才有空和人说话。
“自己都快活不起了,还管什么圣人言呢?”
他用来烧火的就是一卷《春秋》,书已经旧了,纸页染了一点潮气,很不好烧。
夫妇儿女几人张了张口,不知所言。
在一旁观望着这一幕的李白,也有些不知所言。
他慢慢走出这个临时藏身的山庙,走到远一点,又不至于太远的地方。
夜里星子闪烁。远处的军帐,似乎燃起了篝火,在夜空中燃起一点火光。
一路所见,田地荒芜在那里。
夏天叛军来了,踩平。秋天唐军来了,征粮。屋室土墙和木梁倒塌在那里,有被烧过的痕迹。
不烧不足以立威,不抢不足以养军。
一路所行,家家户户,活者十不存一。
可怜焦土!
……
……
另一边。
元丹丘一身道袍,在梦中穿行到襄阳的屋室内。
这也是他一路摸索到的地方。
他在梦里的这个人,好像不怎么给孟夫子写信,彼此交情并不算深厚。
唯有和李白这厮,依旧是至交好友,两个人加上一个和岑参同族的岑勋,经常在一起饮酒。
这次,他们逃路,途径襄阳,在这里歇脚。
元丹丘才能趁机来这边看看。
门室老旧,看着已经生出了苔痕。
元丹丘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就像是一道格格不入的游魂,他只好把每个屋子自己走遍。
左看右看。
每个屋子里都没有人,甚至茅厕里都没人。
“难道孟夫子竟然已经南逃了吗?”
元丹丘喃喃一句。
他在宅子里四处乱逛,确定就是孟浩然之前住过的地方,之前太白还没买宅子的时候,他在孟家住过一段时间。
现在虽然没有人理睬他,但也有方便的地方,可以直接穿过院墙,不必被门锁拦住。鬼能做到的地方,他现在基本都能做到。
孟家儿女都长大了,元丹丘看了一眼远处的孟家长子。
他走入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看的屋子,元丹丘依稀记得,这是孟家的祠堂。
“难不成是在这里敬香?”
“祖宗要是能保佑的话,也不至于乱成这样,哎,先生和太白去哪了……”
元丹丘低声咕哝,他飘入室内,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道深色的木牌,这是孟家历代祖先的供牌。
香火袅袅。
摆在最前面的牌位,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字。
“显考唐故孟公讳浩字浩然之神主。”
“孝男仪甫敬立。”
!!!
元丹丘心头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