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乡绅颓然靠在墙上,胡须乱糟糟一团,他闭了闭眼。
“你大兄不是说了吗,往南的路都断了,到处都是溃兵和乱民。他们进村第一件事是抢粮,然后抓壮丁。王老四家的儿子才十五,被抓去背粮草……不过,咱们也只有往南走,要是能过了黄河,估计就好了,那时候,朝廷总该把他们镇住了。”
他说得语无伦次,前面说不能南逃,后面说只能南下。
整个人神情颓然,被这段时间的兵乱吓破了肝胆。
李白又问。
“县衙的兵和叛军在什么地方?”
“县衙?早就跑啦!”
老乡绅长叹一声:“县衙的刘县尉带人跑了大半,临走时在县衙贴了告示,他竟还有脸写。”
“事急从权,各自保命。”
“哈哈哈哈哈!”
提到县尉,老乡绅忍不住,大笑了一声,声音回荡在山庙里,连忙被他身边的儿女拦住了,女儿不安地轻轻唤,“阿耶……”
老乡绅收了笑,他睁开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声音终究是低了下来,变得轻声。
“估计现在,早就找个山头藏起来了,保他自己的命!”
“你要问我叛军,前天听说,好似是到黄河之前,具体是在什么地方,还不知晓。哎,如今粮价两百文一斗都没处买去!叛军害人!”
李白轻轻点了下头。
他问:“此处离黄河有多远?”
“这……”
老乡绅迟疑,他正经打量起眼前这人,其人一身在山庙里格格不入的白衣,提着一把寒光湛湛的铁剑,他顿了顿,问。
“兄台问这种事做什么?”
……
……
“噗嗤!”
长剑一点,穿过一个叛军的胸口,轻巧地拔出来,剑身上没有沾血,血珠从剑上滴落。
扑通一声。
那人摇摇晃晃,从马上倒下来。
不远处,地上跪着几个捂着嘴的老妇和少年人,扑通扑通在地上磕头。
“谢过恩人!谢谢恩人!”
李白扫了一眼。
“你们快些走吧。”
那几人话也不敢多说,磕了个头,连拉带拖,拽着孩子赶紧跑回家,躲到地窖里面去。
天更冷了,寒风萧瑟,还有半月就到了年关。芦苇昏黄,在风中瑟瑟摇晃。
李白望着那几人奔去的背影。
此地为恒州,河北平原,滹沱河横贯州境,沃野千里。主产粟、麦、稻,向来为贡赋重地。山西、河北、幽州商旅云集。
如今黄埃漫漫,望不到多少人烟。
过了一会,李白收回视线,牵过那叛军的马,翻上马背,一只手提起缰绳,一只手拿着长剑。
快马加鞭,提剑直往南去。
……
……
“李白少负侠名,逸才超群,志气宏放,飘然有凌云之概。好济困扶危。”
“初出蜀中,仗剑去国,途遇仙人,慕其道术,遂偕游。后东游维扬,不逾一年,散金三十余万。有落魄公子,悉皆济之。
“弱冠游齐鲁,遇杜生,共赴庙会。见市中有弄伎者,作诸险态以求赏。夜与仙人语,杜生曰:‘愿得一官,以庇天下寒士。’
“白曰:‘何待他日?吾今即为解其厄。’
“友元丹丘拊掌大笑。
“曾被天子所召,不应。
“天宝十四载,学成剑术,乃作歌曰:‘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世谓之《侠客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