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和璞面无表情,点了下头。
敖白一字字说完那话,望向满殿香客。
估计长安之中的那些佛寺和道观,甚至祆教的祆祠,景教的波斯寺,甚至长安大大小小的正经社神稷神,以及城隍庙中,星星零落在城中的各种淫祀,面前也多半如此。
一座长安城,满是求香拜佛人。
于人事无济,心中惶惶不安,便只能求诸于神佛。
敖白一一扫过那些香客,他在这北岳庙有些时间了,甚至在几个道士面前混了脸熟,匆忙应付香客之余,给他回了个笑脸,招呼一声。
“敖郎君又来了啊!”
其人身形高大,出手便是价值不菲的珠宝,或是黄金,从衣衫来看也是富贵郎君,还有人想要攀谈,只可惜这位谁也不搭理,只专心看画,在庙里一待就是一天,几年下来,在北岳庙中有些名气。
香客们和道士们想法一致,估摸着这位是个有钱又大方的孤僻傻子,爱吴道子的画成了魔。
可惜吴道子早年就被下了诏令,非诏不得作画,不然要是爱成这样,花重金买一场作画也好啊。
道长们有些替敖白可惜。
敖白不知道他们所想,只有邢和璞面色古怪了一点。敖白收回目光,对江涉说。
“先生觉得大军来后,这些人会如何?”
“流离失所。”
“不错。”敖白语气淡淡,神情漫不经心掠过殿内诸多香客、负责解签的道士,旁边殷勤扫地扶着收钱的小道童,他又问。
“先生又觉得,那叛军会如何?”
“多半会发财。”
敖白放声大笑,让猫看了好半天,“不错,不错,半点都不错。诚如先生所言,他们会发财,死了一些个人,对他们来说也不紧要。”
“非要是血流成河,才能止住这些人杀伐抢夺。”
猫歪着脑袋盯着他。
不知道这大龙忽然笑什么。
敖白说着,忽然心里一痒,回想起东市飘着的酒菜香,生出了一点馋意,他问:“先生用饭了没有?”
江涉当然是吃过了早午饭,不过现在是下午了,腹内空余,他自觉还能再吃下一顿。
尤其不是他花钱。
他看向猫儿,猫低下脑袋,摸了摸鼓鼓的小肚,不怎么诚实地说。
“瘪的。”
江涉便道:“水君请吧。”
几人看过了北岳庙的壁画,便就改道东市,敖白扔过一个荷包,叫来茶酒博士,熟练报了一长串酒菜,茶酒博士起初还喜滋滋的,这郎君吃的越多,他提的钱就越多。
一直过了半刻,这客官还没说完,茶酒博士吓了一跳,目光警惕,有些怀疑小心地问。
“几位能吃完这么多?”
算上那个小娘子,也就才四个人。这些分量都够吃四十个人了,不说肉了,他们后厨都不一定有那么多柴。
“先上这些吧。”敖白意犹未尽。
茶酒博士边走,边回头看了好几眼。
这几个人真是财力惊人,现在的米粮那般贵,他们店里的生意都少很多,这些人竟然有钱到这地步,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
要是有这么多钱,拿去买粮多好啊?
敖白不理睬他,等酒菜开始上来,就饮一口酸酸甜甜的三勒浆,再吃一口甜的可以让人掉牙的樱酪,琉璃碗盛着乳酪和樱桃,面对这道甜点,敖白吃的珍惜一些,三两口吞下。
再吃一碗雨露团,甜雪,贵妃团,巨胜奴……这条蛟专门爱吃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