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群结成一队,千里同路。
浪花不断叠起,来送一人。
江涉站在陆地上,回望遥远之中将要落日的天空,和那在海天之间不断腾转的湛然龙身,云雾在白龙身边不断卷起,想来是要感悟几十年了。他收回视线,他牵起小妖怪的手。
“走吧。”
“好的!大龙好像变大了一点。”
“是啊。”
“变漂亮了!更大了!还多了角和爪子!”
“嗯。”
猫儿扭着脑袋看,忽然伸出细细白白的胳膊,用力挥了挥手,盯着那云雾中时不时露出一点的银白色龙身。
“大龙再见!再见!”
看来他之前教这小东西要好好道别,确实是记住了。
天地中传来一声遥远的龙吟。
……
……
再回到长安,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星子在夜空闪烁。
坊门却没有关上,长安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心神惶惶,皇帝不在长安的日子里,一个小小坊正胆子都大了起来,居然敢堂而皇之犯夜。
放在之前,是要挨好几十杖的。
但现在可没有人管他了,禁军已经被皇帝带走,县衙里的那些差人更是没工夫搭理他们,自己的小命还要紧呢。
江涉回到家,正看到一人在门外等着他。
他走近过去:“王三郎。”
王三郎撤下嘴里的草茎,脸上下意识堆起笑,这是他常年做生意积攒下来的习惯,接着,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位不是光顾他生意的客人,而是熟悉的邻居,是一位厉害高人。
王三郎肩背有些佝偻。
“先生回来了呀?我晚上敲门,没听到答话,正好在外面乘凉,坐一坐。”
要只是乘凉,自家门口就有空地,怎么会乘凉到邻居家?
江涉没有戳破,把门推开。
“是出去了一会,进吧。”
王三郎双脚在地上互相踩了踩,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他支吾说道:
“我就不进去了……我这次来,是跟先生说一声,好图个心安,明天我就要去蜀州了,带上我娘和我家媳妇,还有几个娃娃。”
“恭喜。”
江涉站在门口,宅中细竹被晚风轻轻吹动。
某些妖怪已经把那些宝贵的珍珠收起来了。
王三郎低着脑袋,见到江先生这个见识过他年少胆大包天,又见过他成婚分喜,见他如今依旧穷酸,相遇了几十年的邻居……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那些话就想和他说一说。
“我大哥不大同意,我就想着,今晚趁夜里收拾东西,明天寻个空档,等我大哥一出门,我就带着我娘离开。”
江涉没有评点,只道:“三郎胆子倒大。”
王三郎不好意思地笑笑。
“城里就要乱起来了,不知道先生听见了没有,城外竟然死了一片人,数都数不清,不知是怎么死的。我觉得长安城也不太平,咱们得趁早逃命。”
“正好,我那信到现在也没送出去,先生之前说得好,不如我自己去送。”
他说着,看到年轻郎君身边站着的小娘子。这位好多年过去了,好像没长大没长高,模样精致漂亮,神情古怪,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娃娃。
小娘子身边还带着一面精致漂亮的小鼓。
王三郎笑笑:“小娘子出门一趟,还带着这面玩具鼓啊?倒是怪漂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