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掌柜就在店里!他孙儿也在!”
康阿忠眉毛挑了挑,拿起长刀,问:“躲去哪了?”
那伙计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就在您身后!”
康阿忠转过身,望了一眼,他身后只有一个大柜子,是店家的柜台,柜子上还有几本散乱的册子,他不怎么识字,只看着写了许多三五十贯的,似乎是货单。
他一下子饶有兴趣起来。
一步一步慢慢绕了过去,鞋履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响,康阿忠绕到柜子后,终于看到一老一少像鹌鹑一样躲在下面,一动不敢动,泪水浸过脸上的每一道皱纹,看起来似乎已经怕到了极点。
康阿义笑了笑。
“老东西真会藏啊……”
他拿着长刀,白亮的刀锋挑着那老东西的下巴,一寸寸抬起来。而那店家只能迫不得已,跟着一寸寸站起身,否则那长刀就会割开他的脖子。
刀锋停了下来,抵在胸前。
小儿大哭起来。
张掌柜颤颤巍巍,不敢完全直身,小心翼翼地说:“我、我店里还有不少绸缎,几位要是看中什么,尽管拿去!”
“哦?”
张掌柜直哆嗦,心里害怕的很,他此时连恨那伙计都顾不上,小腿直哆嗦,他结结巴巴说。
“小店还有些钱款,也愿意一并奉上。”
康阿义笑了起来,他面色如同古铜,高鼻,头发上编着辫子,瞧着并不是中原人,而是大燕皇帝麾下的胡骑。此时笑了起来,硬朗的五官渐渐融化,眼睛竟然带了一点灰绿色,让张掌柜跟着也心安了一点。
幸好这叛军是个见钱眼开的……
“那些钱在什么地方?”
“就在仓库里,下面……”张掌柜说着说着顿住,“一会小人亲自带着几位去取。”
康阿义身上衣裳都是潮湿的,之前下雨军中没有换洗,始终穿着这一件。他忽然收敛了笑容,道。
“晚了。”
“我有个兄弟,名叫阿义,是都统麾下亲兵,他已经死在了进城的路上。”康阿义看着他说,“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只知道汉人有个话叫作血债血偿。他已经死了,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只要拿出金银就可以保佑平安?”
他语气带上了一点轻蔑。
张掌柜直打哆嗦,抱紧了身边的孩子。
这是他家唯一的丁口,他儿子成婚晚,家中目前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张掌柜之前宝贝的不行,经常带着小孙儿来西市玩,抱在腿上教他打算盘教他在账本上认字。
“小人……”
康阿忠已经懒得再听。
他现在已经知道钱放在库房里了,大不了就是他们找的时候费一点周折,他可没功夫继续在这听一个老东西哆哆嗦嗦说话。
拿起长刀,就要砍下去。
“轰——!”
天边滚起雷声,还没等他这一刀劈下去,从高天之上骤然浮起一道雷电,直直劈下!
康阿忠倒了下去。
他毛发耸起,身上生出裂开的红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他十几个叛军看了大惊。
“怎么回事?”
他们望了望天色,记得他们走在路上的时候,分明是晴天。有人走出了店铺,仰头看到就在他们的上方,飘着一朵小小的黑云。
有人小心翼翼寻了一根木棍,在康阿义身上一通乱拍,过了十几息,才鼓起勇气上前试探了一下鼻息。
“有气,活的。”
康阿义摇摇晃晃站起来,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挨了一道雷劈,人都恍惚了。
旁人谨慎地看着他,十几个叛军都显得有些蹑手蹑脚了。
“你还好?”
就连一众跪在地上的伙计,还有此前抱着孙儿正在求饶的张掌柜都愣住了。惊愕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叛军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身边都没有人敢扶起他。
晴天哪里来的雷?屋里能打雷就更奇怪了。
偏还这么准,正正好劈在了那叛军身上。
老天爷有眼啊!
康阿忠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木棍,感觉身子有些发虚,不知道为什么,腿上和前胸疼得不行,他一头毛发耸然,提着棍子勃然大怒。
“是谁干的?”
张掌柜一下子变得心神惶惶,连忙低下头来。
“小,小人不知……”
“不知?老子在你店里挨劈的!”康阿忠大怒。
别人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此人缓过来了,刚才可真够吓人的,天上这么晴,哪来的雷?
就凭着那一朵小小的云?
康阿忠一棍子重重拍向那张掌柜后背,力气极大,几乎是要打死人的力道,再挨几下恐怕就要伤了肺腑。张掌柜喉头生出铁腥味,不断咳嗽。
他大喝质问:“你等做了什么手脚!”
话音未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