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吃着肉,声音含混。
“忘记了。”
“大概是多少?”
妖怪停下咀嚼,在脑袋里想了想,有些心虚地说:“敲到三千六百下的时候,忽然好困,就睡着了,从头又敲了一遍,也忘了多少了……”
因为那时候她又睡着了。
“这样辛苦。”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
当年他们刚从西域出发的时候,这妖怪还只能气喘吁吁敲两下,现在竟然这样厉害了。
妖怪继续嚼着肉干吃,时不时看两眼溪水里的鱼,眼睛追着鱼乱转,问他:“够用的吗?”
“够了。”
“那就好!”
猫儿松了一口气。
……
……
今天的雷响个不停,真是怪事。
柳本初决定听一听他妻子的话,抓紧逃命。
他是西市酒楼的讲书先生,但今天根本不敢去西市,天知道叛军抢到哪里了。听说头批进城的十几万人死在路上了,今天进城的只有不到一万叛军,就是这点零星的人攻破了长安。
人少,代表能搜罗的地方也少些,叛军还没来得及搜刮他们这些民宅。
他们有些家底,在长安有些家业,更是麻烦。
柳本初收拾着东西,心痛得不得了。
“这是之前爹讲书的时候,客人送他的一个砚台,都是上好的东西,这个可要带上……”他忙和妻子说。
妻子瞪他一眼。
“你逃命路上还要带砚台,这东西从公爹在世的时候就不舍得用,你还要一起带在路上?这么重的东西,哪有那么多地方放它?”
之前说留在长安的就是他,柳本初有些气短,小声说。
“一副砚台几十贯钱呢,都是好东西。咱家可买不起。”
他家再是有钱,也不舍得买这么贵的东西伺候笔墨,都是相熟的食客听他爹故事讲得好,大手一挥送的。
“你扔在路上,我看有多少人愿意捡?”妻子冷笑一声,柳本初嘟嘟囔囔,她到底还是把这砚台放进箱子里了。
“我再去收拾一下爹的遗物。”
他爹柳子默给他们留下了不少东西,小部分被其他子女拿走,大部分都留给他这个长子。
临终前半年,他爹还打起精神忍着病痛把讲稿细细誊写了一遍,告诉他讲书的时候嗓子怎么样发声不费力气不伤身体,面对熟客要怎么招呼,面对东家要怎么说话。
从兖州搬家到长安,这老人给家里已经尽了一切心力。
书房里,柳父生前的讲稿就有两摞,这是柳本初用来吃饭的本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起来。
其中,夹在里面的两张纸飘落下来。
柳本初捡起来,一看。
“开元十三年缘赠柳先生……是这东西啊。”
妻子走过来问这是什么,怎么这样好的字。柳本初回想了一下,“这是别人送给爹的,那人好像有些门道,爹那些故事就是从这里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妻子问:“这可要一并带上?”
柳本初想了想,摇头。
“带上也没什么用,爹已经写好了讲稿给我,留着吧,不必带着了。”
妻子看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越看越觉得,真是好字。
她蹙眉,想了想,还是捡起来放在行囊里。
左右只是两张纸,又不费什么事。反正那么重的砚台都带在身上了,不差这轻飘飘的纸。
留一留父亲故人的情谊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