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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
常家后屋,三个孙儿在那打闹,吵人得很,常明善被几个孩子吵得不行,见到老妇回来,如蒙大赦。
“娘,你回来了!”
常明善转头又呵斥三个小的。
“祖母回来了,还不老实些,一会爹让祖母教你们写字,你们祖母的字那可是鼎鼎好的,之前明府见过一次,都赞不绝口,你们几个好大的福气。”
几个闹腾的小孩缠在膝头,扭来扭去的,老妇笑了笑。
“好好好,都乖,都乖……”
常明善问:“娘,你带着一筐炭去干什么了,身边也不带个使唤的下人。”
“来了个新邻,我怕他们没有柴烧,就先送一筐过去。”周阿兰笑说,“那房子几十年没见人住,恐怕不好过。”
常明善不在乎一筐炭,随口应了一声。
“下回带上下人去搬,娘你岁数大了,身子要紧,这种活计都让下面人去做。您平时领孩子玩的时候,身边也带上个人……”
周阿兰不怎么赞同。
“那可不好,我身边带个下人,街坊们谁还同我说话?”
常明善无奈。
他娘什么都好,就是从年轻的时候开始,就喜欢坐在街口和街坊们说话。有的时候在看人下棋,有的时候专门拿一盆菜就在那挑,挑完正好用水井的水洗干净。明明家里也不缺烧饭洗菜的人。
另一边,下人已经铺好了笔墨,只等着老人家给孙儿们写几个大字,立好目标。
周阿兰的字婉约轻盈,格外有一股气韵在。
常明善每次看都觉得他娘的字写得真好,比他的好多了,他学文章的夫子都写不来这样的好字。
“娘,你怎么学的字?”
他知道,他外祖就这么一个女儿,家中很是宠爱,还专门请了人教读书识字,但请来的那种教书的穷书生能写得这么好的字?常明善不信。
周阿兰伏身写大字,笔尖没有停顿,边写边说。
“我那时候有位邻居,偶然发现人家字写得好,蒸了一盘花糕求他帮我写封家书,人家也没要。借着那封信抄了几年,字渐渐就写得好了。”
常明善愕然。
“咱们坊还有字写得这么好的邻居?是谁?那家书我怎么没听过,咱家不就在这吗?”
周阿兰笑起来,脸上皱纹舒展。
“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我当时说是给远在北边的姑姑送信,那人竟也信了,你太阿公只有一个孩子,那就是你阿公,哪来的姑姑。”
这么久远的事?
常明善今年三十六,他娘成婚就算晚的了,拖到二十才嫁人,二十一岁有的他。要算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得是几十年前了。
“那人还活着呢吗?要是真写的这么好,儿子也想去拜访一下。”
“活着是活着……”
周阿兰放下笔,刚好写了十个大字,够孙子们练上好久了,她笑眯眯说:“那位是修道的人,你莫扰人家清净了。”
“原来是位道长,儿子知道了。”
常明善应了一声,拿起几张纸,他娘写的真是好字,他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欣赏一番。过了一会,他吩咐身边下人。
“盯着他们好好写,别糟践了娘这样的好字。”
下人们领命,小孩子撒娇。
布庄生意还忙,常明善和母亲说了一声,转身从闹闹吵吵的儿女中挤身离开,又去忙生意了。
蜀州丝绸这样好,北边什么都贵,他想看看能不能雇人卖到北边去,又怕遇上叛军,到时候伙计命都没了。一是性命贵重,二来他也要赔不少钱,多不值当。
屋里,只留下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围着祖母打转。
有的想出去玩了,有的让她祖母评评理,还有的单纯就是蹭着撒娇,不想写字,哼哼唧唧说话,手好痛好痛,要阿婆吹吹才好。
周阿兰微笑地听着,亲了一口那小小的胖手。
“好好好,阿婆给你们吹吹……”
年少的春事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