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饭所有人都吃撑了,包括江涉。
某个妖怪正是撑得都不能动弹了,小肚鼓起,肉眼可见。她来回在道观里走路消食,看着那老道士领着他们的邻居找到一个小道士。
这次有熟人关照,王三郎顺利地交钱,给他娘立好了莲位。
他娘的莲位,和前面几天已经供奉了的其他莲位摆在一起,一起供奉在水官的神像之下。前面摆着水果,糕团,清水和香烛。
道士们用青布和幡幢围挡,周遭肃穆清净。
王三郎手足无措,按照道士的指引,在前面拜了三拜。
礼拜三官和十方救苦天尊,代为亡者忏悔过往过失。尽管他也不知道他娘除了爱和街坊吵嘴之外有什么过错,他娘王婆子生前就是个普通的老太太,嘴上不饶人,爱捡便宜,又不愿让别人吃亏。
王三郎祈求水官大帝赦免业障,脱离幽冥苦楚。
他甚至没有多少他娘已经死了的实感。
尽管他亲眼看到他娘死去时候的样子。屋子里当时昏昏暗暗,他朦胧看到死人的脸,祥和平静,就像是睡了一场好觉。
但他和他娘认识了四十多年,这四十多年的几乎每个早上,他娘都要骂他躲懒不肯早起,被子都不知道叠起来。中午要骂他不成家立业,或是生意亏损,浪荡不着家。晚上要骂他吃饭不端碗……
王三郎的耳朵里充满了和他娘的回忆。
他娘从一开始像斗鸡一样气盛昂扬,到后来病了一场身子渐虚,再到药石无用,枯瘦躺在床上……中间只不过花了半年功夫。
再到他狠下心,带着全家老小南下入蜀。
两个月来,他娘细瘦伶仃趴在他的后背,骨头冷硬,整个人轻飘飘的,说的话也很少,成日半昏半醒。
那时候王三郎培养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和他娘的约定。
在背上的时候,他娘缓慢地呼吸,热气会打在他的脖子上。
所以王三郎一路上都知道他娘状态怎么样,是不是还活着,人有没有醒。都不用回头望一眼。
现在,他娘已经死了,再过上几天,就要满两个月。
王三郎还是没有实感。
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忽然有一阵风或者一阵热气,总想回头望一眼,但他后背空空的。
他娘已经下葬了。
他们这种市井人家不讲究那么多,什么富贵人家要停灵多久,他家全都没有这个说法。等道士们做完法事就抓紧把人埋了。
他舅舅还说幸好现在是秋冬,要是夏天人都要臭了。
地方是他年老的舅舅挑的,正好是高家的祖坟。
本来他娘应该葬在王家祖坟这边,和他早死的爹合葬。但这里离长安也太远了,他舅舅就做主,把祖坟借给他们用用。还大方说王三郎要是死了,以后也可以埋进来,他们一家人还能在下面说说话。
高百药快要八十岁了,已经是个老人。
这时候,他忽然觉得脖子后面痒了一下。
王三郎收回了纷乱的思绪,他缓缓扭过头,知道自己看不到那熟悉的人。
但却对上两双清澈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爹?”
他两个孩子看他们爹一动不动,在后面站着盯了好一会,就要快爬到他背上了。
王三郎瞬间表情一变,瞪他们一眼。
“就知道胡闹!”
拜好了莲位,他紧张问那小道士:“河灯要等什么时候放?在什么地方?”
小道士看在他是关系户的面子上,提前让他供莲位,还好脾气地指引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