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舟哥!”
兖州,清晨。
天刚亮不久,地面上还有蒙蒙积雪,一个中年胖子站在一户人家门口跺脚取暖,脸冻得通红。从体态就能看出,这些年他吃的颇好。
门吱呀开了。
里面走出来一女子,外衣是匆忙之间披上的。
“樊二,这么早你怎么过来了?”
那中年胖子姓樊行二,听到这话没先回答,而是抻着脖子左右往院子里瞅了两眼。
“舟哥呢?”
“你还不知道他,人家穿个衣裳慢吞吞的,更是觉得雪脏,在屋里找伞呢。”
女子翻了个白眼,她现在已经对丈夫习以为常。
中年胖子樊二也习以为常,他从地上取过来用麻绳提着的血淋淋的东西,这是刚杀好的羊肉,现在已经冻得冰冷而坚硬。
“新杀的羊,我把羊后腿给你们带过来一条。”樊二小声说,“你们小心点吃,别让人发现了。”
长大之后,他继承了自己从小的心愿,撒泼打滚,求他爹让他和别人学艺,长大后就成了个杀羊的屠夫,在城里支个羊肉小摊子。
女子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
“这……你自己够不够吃?”
“卖肉的哪能缺了肉吃?”
樊二嘿嘿一笑,他脸冻得通红,又跺了跺脚,驱驱寒气。女子想要拉着他进屋里暖暖身子。
樊二拒绝了,他摆摆手。
“我身上不大干净,进去了舟哥又要擦好几遍地了。一会还有活计去做呢,你快进去吧,别冷到。我这就走了。”
女子看着樊二转身离开。
等樊二只剩下背影,她刚要提着羊肉转身回去的时候,丈夫祁舟终于慢腾腾出来了。
其人一身衣裳洗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污灰尘,雪亮亮的,半点褶子都没有。头上还打着一把伞,大抵是忙活半天终于找到了。
这人身上还带着一点香味,好像是最近熏的什么裛衣香,一股子药味。用藿香、零陵香、甘松香、丁香糅合制成。去年战乱厉害,兖州是迅速投降的那个,如今过的还算比较太平,但也毕竟是乱时,这些东西都不好找,还是家里早些年存下来的。
禾娘没好气瞪他一眼。
“出来啦?”
祁舟低低应了一声,他打着伞低头看那已经冻硬了的羊腿,伸手想要帮妻子提过来。
禾娘手躲了躲,直接拎着送到了灶房。
这羊腿肉可是宝贝,虽然樊二不响,但她自己心里有数,如今钱不值钱,就这些吃食和衣物最值钱。羊肉原本就贵,现在更是贵得不能再贵了。
禾娘都有好几个月没尝到肉的滋味了,上回勉强沾上一点荤腥,还是过年时候吃的自家偷偷藏的一点腊肉和鸡蛋。
禾娘低声:“你去看看孩子醒没醒。”
“睡着呢。”
舟哥之前已经看过了。
再说,大人这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孩子就算醒了,听到这些响声,也都赶紧装睡。
他们成婚也有十几年了。
禾娘是做绣活的人家,家中母亲之前是绣娘,父亲是帮忙做买卖的。舟哥家里是教书的读书人,几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到了年少的时候,这两个自然而然成婚,连房子也没搬,依旧是住在这条街上。
舟哥家里只有他一个独子,房子自然是他的。
禾娘的爹娘是最高兴的,没想到女儿大了还能每天看见,经常勤快走动,对舟哥爱干净都没那么多计较,一心一意照看外孙。
禾娘背对着他,把羊肉先挂到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