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站着六个呆呆的木头桩子。
“啪嗒。”
江涉落完最后一子,望了望远处,佛寺的房檐上,翻滚着一片烧红的晚霞,在落日中泛着闪闪金光。远处的天空,飞掠过一群归巢的雀鸟。
一旁冰好的酸梅汤都已经晒热了。
盘子里的点心空了一半,看起来是一个小妖怪独自吃了半盘。那妖怪似乎是睡过了一觉,脸上还有压出的红印,见了他还有点呆呆的,没有完全睡醒,腮帮子还残留一点糕点渣滓。
江涉笑了笑。
他说:“就到这里吧。”
王维如梦初醒。
他抬起头,心里原本萦绕着许多难以说清的感受,忽然看到身边站了好几个人,微微一怔。
在他旁边,裴迪也回过了神。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在这看了这么久,腿都酸得不行了。醒过神之后,他揉了揉酸痛的腿,又跺了跺脚,还是感觉双腿像木头一样,又麻又酸,都不是自己的了。
回想起刚才从棋局中领悟到的心得,裴迪咂了咂嘴。
“郎君这棋下的真好啊。”
江涉笑笑。
他起身,袍袖在站起来的一瞬间灌满了风。王维下意识抬头,见到这人对他微微笑了下,点了个头。
随即看向另一边刚睡醒,百无聊赖的小妖怪,捉住对方满是点心渣滓的小手,顺手拿帕子把脸和手擦干净。
“走了。”
江涉又看向树下傻站着的几个人,“醒醒神。”
四个学子意识抽离出来,裴林“嘶”了一声。
好痛!
他的腿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裴林痛呼一声,抱着腿直蹦,余光瞥到一旁的王摩诘,他心里一凛,立刻恢复了严肃恭谨的状态,连忙放下了腿,整理了衣袖。
他结结巴巴地说。
“王、王右丞好……”
裴林激动的心砰砰直跳,他打算把今天设为自己的幸运日。自己还没及冠,就见到了师长都没见过的大人物。
另外三人没比他好多少,都是腿麻的面目扭曲,他们硬生生忍了下来,拱手行礼,跟着赶紧招呼。
王维看到几人憋得艰难,点了下头,拱手回了一礼。声音清淡,微微沙哑。
“你们好。”
裴林呼吸急促。
王右丞和他们说话了!
他回去要宣扬给整个泗水书院,保证夫子连养的黄狗,都知道这惊天动地的大喜事。
四人不敢多留,也不敢多打扰,又硬着头皮寒暄了两句,就美滋滋跟着江兄一起走了。
裴林一瘸一拐的,心里美滋滋的,多问了几句。
“江兄,你下午怎么和王摩诘下了那么久的棋?之前认识?”
“见过几面。”
“几面?!”裴林惊呼一声。
四个一瘸一拐的人停住了脚步,有些嫉妒地看向江涉。这人运气怎么那么好?
他们怎么就没有这个命?
江涉问:“我们一会去做什么?”
“哦……刚才你下棋的时候,寺里的师父问你要捐的粮在什么地方,要准备多少木桶,话说你没用袋子装着吗?”
裴林弯下腰,用力捶了捶,酸爽的呲牙咧嘴。
“然后就……只剩下等师父们放焰口。我是特地为了这个来着,我家里让我多积点阴德,听说以后死了不遭罪。”
裴林看了一眼天色:“马上就快了,我娘说天黑就开始。”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江涉说。
“那粮食?”
“就在寺门外,多让一些僧人去拿就好了。”
裴林应下,他们还在后院,找了个刚才的给他们列单子的称心师父,说给他,让对方派人。
几人脚步缓慢过去,主要是四个学子在树下站了一下午,现在浑身酸疼,又饥又渴的。要不是刚才时机不对,他们都想和称心师父要点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