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又过了一个月,禾娘和祁舟的长女就出嫁了。
新郎穿绯红,新娘穿青绿。
对方是祁舟的一个学生,姓宋,家在本地算是殷实。大婚当日,兰娘穿着一身喜服,跨火盆,象征日子红火,撒谷豆,用以驱邪避晦。
青庐交拜,却扇诵诗。
在宾客的一片打趣声中,欢欢喜喜成了新的一对良人。
三个小孩作为宾客吃酒,心里都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可能是他们认识先生的时候,兰娘的岁数就大一些,算是个少女了,不怎么好意思和弟弟妹妹们跑在一起,只和爹娘一起去先生家里聚聚的时候,会在一起听那些妖怪们说话议论,平日里她自己绣嫁衣更多。
小胖子樊平闷闷喝了一口甜水。
“以后我们还能找兰娘玩吗?”
鲤娘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阿姐说我们只要想,什么时候都能一起去。”
小胖子眼睛一亮。
“但我娘私底下说,让我们这头一个月先不要过去,让我阿姐摸清人家路数再说。”
小胖子眼睛一暗。
鲤娘瞧他:“算啦,我们之前也没怎么和阿姐一起玩,你嫌她太爱干净,平时都很少去她屋子里捉迷藏听故事的。”
小胖子嘟着嘴,有些不高兴。
“要是我大哥在就好了……”
他上面是有个大哥的,本来按照禾婶婶的意思,有些想让两个孩子长大了凑一凑。但他大哥死得早,两家就没有再提过这事了,免得小孩子乱想。
夫妻俩只私底下和鲤娘说,平日多照看樊家两个兄妹一点,他们身边只有父亲,粗心大意的,过得不容易。
小胖子也不是多想让死去的大哥活过来,和兰娘一起成婚。只是,看到兰娘和好多陌生的面孔走在一起,走到他们这一桌面前,只来得及敬一口酒,都没和妹妹说上什么话……
樊平觉得兰娘离他们很远很远,以后可能见面少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祁兰嫁的人家姓宋,住在城南,虽然同在一城,但要走好远好远。
他们还没长大,爹娘管的很严,最多只准往外走出两个街口,没有走那么远路的自由。
他现在才知道成婚是什么意思,就是见不到很多朋友了。
听着几个小孩嘟囔,江涉笑了一下。
几个小孩说来说去,忽然有人问。
“先生,你不成婚的吗?”
江涉饮酒的动作一顿,好多年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妖怪的眼睛也看过来。他含混地说。
“应该不了吧……”
不远处的桌子立刻有人敏锐打量过来。
这三四年间,好多人也和他熟悉,这读书人姓江,写得一手好字,算得好卦。街坊里有不少人都托他写写家书,要是有官司,就求他写写状纸。
听说此人之前住在长安,现在已经在他们兖州住下好几年,似乎也没有重归故土的意思。
不少人目光流转起来。
有婆子笑呵呵地招呼:“郎君该有二十五六了吧?成熟稳重,哎呀,这个年岁好,隔街有家女儿……”
这顿喜酒,江涉吃得颇为艰辛。
一众街坊有些颓然,刚才他们好说歹说,唇枪舌剑,全都败下阵来。
江郎君好端端的人物,年华大好非要修道,修的连婚都不成了。
怎么这样?!
修道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说这姓江的是算得准了一点,字写好了一点,身上气度好了一点,相貌端正了一点……哎呀,越想越心痛,这样的人,竟然不能当自家的女婿。
江涉狠心掐灭这点星星残火,再踩上几脚,确定灭得彻底了,打消了众人念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婚宴之后,又转一年,便是上元三年。
樊二不胜其扰,终于寻了个相熟的厨子,送女儿和儿子去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