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来,妖怪小课堂重新开课,先考校了一番耗子们有没有忘了功课,再和三个小孩打过招呼。
现在也不是小孩了。
年纪最小的樊灯十二三,小胖子樊平比她大两岁。鲤娘十五六,该要准备出嫁了。
小胖子樊平杀羊娴熟,已经准备再过几年继承家业,代替他爹出摊杀羊了。
樊灯在酒楼师傅那边学厨,听说已经学得不错,再过几年该养养身体,准备成婚了。
樊二最近就在发愁一双儿女的婚嫁,忙着提前准备嫁妆和聘礼。
乡下人家,往往为了儿女成婚,要攒上小半辈子。
像他们这种住在城里,有些手艺的,家中富裕些,也要结结实实忙活两三年。
如今厚嫁成风,女儿家的嫁妆都要备足一生所用的分量。好多士族的女眷,不仅有田产金银,连坟典和棺材都要带上,这是她们以后生活的底气。就算和离,按照唐律也由她们带走,夫家还会再另送一份嫁妆。
樊二连士族的门从哪边开都不知道。对他来说,这两年卖羊肉起得更早了,睡得更晚了,每天争取多做一个时辰的活计,好给家里多补贴些钱。
这一天,三个少年人在先生家的院子里散漫地坐着,喝着放凉的茶水。
江涉慢慢写着道书,进度缓慢,但总有一天能写完。
小胖子樊平有些蠢蠢欲动的好奇,看向鲤娘,问:“听说你家昨天来了媒人,你要成婚了?男方是谁啊?”
“要是对方不是什么好人家,以后你就报我的名号,我去帮你打他,大不了和离。”
樊平用最险恶的心,去揣度那不曾谋面的丈夫。
鲤娘的哥哥是个读书人,弱不禁风的,小胖子樊平觉得不大行。他用力攥了攥手,露出自己结实的胳膊,这几年杀羊,他练出了一把子力气。
祁鲤打量着他,白皙的脸有些微微的红,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打去吧。”
“谁啊?”樊平不解。
“你回去问你爹吧。”
“哦……”
江涉放下笔墨,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
小胖子还在那兴致勃勃,提前给她支招。
“我听说新婚之后,你们要是吵起来,小吵小闹都不要紧。但要是打起来,第一回是最重要的,必须要打赢!实在不行,我就去帮你。”
“你听谁说的?”
“买肉的大娘她们都这么说。”
此时民风剽悍,朝廷里许多大官们都以惧内为乐,怕妻子简直是一种流行风尚了。
这是有渊源的。
早在汉时,便有将军编造谎言,高皇帝询问半夜的响声时,他先是回答,妻子掷衣声。皇帝自然不信,不断追问,那将军只好低着头回答,“臣在衣中。”
鲤娘眨了眨眼睛。
“你真帮我?”
小胖子咧嘴露出白牙,拍了拍胸口,振振有声:“那还能有假?”
江涉几乎要笑出来,他把笔墨摆在一边,端看这一幕。
鲤娘的脸已经红如云霞,轻轻点了下头。
“我帮你记着。”
这一天,课堂结束的竟然意外地早,江涉让他们早些回家。小胖子樊平和鲤娘说了一路话,不断支招,意犹未尽。
回到家里,地上摆满了箱子。
粗粗一看,有什么合欢,干漆,阿胶,嘉禾,九子蒲……还有五色彩,成捆的布帛……都是他爹准备了好几年,打算让他以后成婚用的东西。
这些箱子一个个敞开,胡乱堆放,地上几乎下不去脚。小胖子樊平差点被绊了个跟头。
走到屋里,里面的中年汉子背对着他倒腾,忙得大汗淋漓。
樊平诧异。
“爹你没事把这些东西摆出来干什么?”
“对了,鲤娘家来了媒人,那男的是……”
话没说完,樊平心里轰地一声,脸颊腾地红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