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铺纸,樊二带着硬生生非要挤过来的樊平,红着脸喜滋滋站在旁边看着,殷勤地研墨,墨条打了好几十圈也不知道添水,一脸傻笑。
江涉在心里摇了摇头,提笔就书。
那字是极好的。
樊平的心咚咚直跳,他现在认字比自己亲爹利索多了,挤在旁边瞧,在心里一字字念着:
“兖州瑕丘樊丰顿首顿首。”
“仰与贵府,同坊而居,通家之好,久钦芳范。未由展觐,倾瞩良深。”
“时惟仲秋,金风扬扇,花好月圆,伏惟祁兄,尊体动止万福。”
“某蒙稚免,展拜末由,但增翘企。”
“谨奉状以闻,不宣。”
江涉把墨迹吹干,又另起一张纸,写着樊平的情况。
“某家独子,名平,年十五,习熟宰割,未及婚娶。承贤府第二女,令淑有闻,四德兼备,愿结高援,共修秦晋。今遣媒妁,敬陈礼请。伫候嘉音。某再顿首。”
托媒人把吉帖送到祁家,报喜传信。
同在八月,女方的回婚书也是托江涉写的。
祁舟与禾娘,带着自家硬要跟过来的女儿,提着腊肉,一起站在身边看着。
鲤娘比樊平好得多,至少知道研墨要加水,不至于让江涉重新弄,他看了一眼那始终低着脑袋的少女。
江涉笑了笑,再提笔。
“兖州瑕丘祁舟顿首顿首。”
“特承嘉命,感戢良深。通家之雅,素所钦迟。未由展会,倍深倾向。”
“时仲秋之末,景物和媚,伏惟樊兄,履候多福。”
“某素文弱,蒙稚在庭,展拜末由,但增欣企。”
“谨奉状不宣。”
写完这张答婚书,江涉同样又拿来一张,写明鲤娘的情况。
“幼女行二,名鲤,年十六,粗知女红,未娴礼则。今闻贤府愿馆舍请休,托以中馈。既蒙采择,敢不敬从。惟愿自今以后,琴瑟永谐。谨从嘉命,回书为定。再拜。”
祁舟看着看着,他是在学里教书的夫子,不禁入了迷,喃喃自语。
“写的真好啊……”
话一出,立刻被身边的妻子禾娘拽了一把,使了个眼色教他看身边的女儿,低着头,看不见脸,细白的脖颈滚红滚红的。
鲤娘难得做这样小女儿情态,只用余光瞧了瞧,心就砰砰跳起来。
九月,祁舟设宴,两家敲定婚事。到了这一步,就算婚约立成了。
两张字迹相同的通婚书与答婚书放在一起。
一般无二的好字,喜事成双的情意。
男方送来聘礼,女方筹备嫁妆。
接着,未婚的少男少女来江涉这边的院子少了,不知道私底下约了什么,总之很少碰上面。
樊灯次次都来,帮他们互相通信,累得不行,抱怨不停。
“大哥在家就知道笑,像傻子似的。”
“这半年他最爱干净,每天杀完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其次就是洗澡,家里柴都比别人费一倍。我家的院子都快被他扫秃了,石头都差点被磨掉一层……”
“他们婚期定下来了,祁叔叔与陈婶婶想晚点成婚,定在了明年初春。”
江涉也看了半年热闹。
好整以暇瞧那少男少女互相通信,中间还要找个人转告,他们共同熟悉的同龄人只有一个樊灯,把小姑娘累得昏头转脑。
他和泗水书院那几个学子还有联系,经常写写书信,时不时见一面,联系最多的是裴林。
这家伙和他的祖父一样,喜欢烧香,要是没人拦着,每次许愿能许上大半个时辰。几人见面,不是在城隍庙,就是在普照寺。
这一年冬天,江涉收到裴林的书信。
他祖父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