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一个汉子狐疑地打开一道门缝,迎上车夫那张冻得通红的脸。
“我们阿郎原本是要去普照寺上香,不想这雪下的太大了,堵住了路。这位兄弟,不知道你们可不可以让我们在这歇息一天,等雪停了再走?”
说着,车夫赶紧递上了准备的钱。
不多不少,两个人连带一辆马车,停留一日,他准备了一百文。不够在长安住上半天的,但却够农家汉子做上几天的活。
车夫又侧身让出位置,露出身后马车上披着大氅,笨重挪下来的老人家,那就是他的主家,裴迪。
“就你们两个?”汉子问。
车夫点头。
汉子看他不像是个歹人,那个什么阿郎也是个老丈了,松了一口气,把门彻底推开,招手。
“什么钱不钱的,大冷天遇到也是缘分。进来吧。”
说着,汉子又对屋子里喊:“家里来客人了!把两边厢房收一收,山郎今晚跟我们住。”
屋子里传来稚气的应答声。
汉子跟着车夫上前,把车马牵过来。雪下得深,难怪这家人要找个地方先住下。
汉子捡起门口的扫帚,先在院子里扫出半边地,但天上的雪还下得起劲,一边扫一边下,他不知道该怎么照料马,抓了抓脑袋,还是让车夫来。
车夫把马牵在房檐下的墙边,又把车里带着的草垫拿出来,铺在地上,隔了地上的寒气。再从布袋里抖出精粮……忙活一通,一个简易的马厩就出来了。
裴迪也进来了,他手抄在袖子里,脸色冻得发红,紧忙慢赶钻进屋里,才感觉活过来了。
从马车里拿下他们的行囊,拿了点吃食过来,裴迪还捡了两本书,农家无聊,没什么娱乐,他准备把这几个拖了半年没看的书翻一翻。
这农家丁口简单,当家的就是那个汉子,姓王,和妻子都是河南道的人,逃难过来,结为夫妻。
家里只有一个孩子,今年才四岁,单独住着一间房。
听那汉子说,是准备把孩子培养起来,以后好当个读书人,现在先跟着村里大点的孩子学认字,学得很好。不像他一样在地里刨食。
汉子还说他家小子生得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气,裴迪在心里笑了一声。
他可是见过真正俊气的人。
暗笑归暗笑,裴迪还不至于和一个村里的小孩置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读了半年也没翻几页的书,这是玄奘和尚口述,辩机编著的大唐西域记,别人送给他的几册抄本,很是珍贵。
他要不是闲的无聊了,是不会想看的。
“那小孩认字了?”
“认了不少,学得伶俐得很。”
“可会写?”
“会是会,就是家里没什么纸……”汉子迟疑,他儿子之前都是拿着树枝,在地上瞎划拉学字的。
“这个无妨,我带了。”
裴迪把那书拿出一册,握在手里,在掌心敲了敲。
“正巧,我这里有几本书,他要是认字,正好读一读。要是愿意,还可以抄一抄。”
汉子不想喜从天降,连忙把儿子牵过来,不一会,他妻子和儿子一起过来了,夫妻两个连忙道谢。裴迪面前已经铺好了纸笔,披着墨色的大氅暖着身子,慵慵懒懒。
见那矮墩墩的孩子走过来,他笑了一声,捡起一块点心,对那孩子招呼道。
“你叫什么名字?饿不饿?”
明珠一样的面孔抬了起来。裴迪愣了一下,紧接着听到稚嫩的童音。
“我叫王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