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行过一座座青山。
这些年,他大概住在江陵,有时候往北边或者南边走一走,看饱了江南繁华。手中一把长剑,斩尽快意恩仇。
虽然岁数确实是老了,和身边这个老渔翁一样老。
李白闭着眼睛,快到要睡着的时候,听到渔翁在边上说话:“小老儿前不久渡船的时候,听到了恩公你的名号。”
“他们怎么说的?”
“说有个剑客厉害,爱喝酒,像神仙似的,不知道是什么人物,好多乱贼都死在剑下。”
“唔,那大概说的是我。”
“小老儿也这么想……”老渔翁的眼睛忍不住往那剑上瞄了瞄,不知道这把剑杀了多少人,能被传成神仙。
他又说起一件事。
“小老儿发现了一个庙,就在天台山那边附近不远。庙里只有几个师徒,总共不到十个人,老道长岁数还大了,小老儿我与他们合计了一下。”
李白很安静,不知道是在听,还是睡着了。
“等我干不动这活,就去他们那小庙里住下,那些道士种了不少菜。恩公你别看我这样,种地也是一把好手呢……”老渔翁嘟嘟囔囔地说。
李白轻轻地道。
“挺好。”
老渔翁看他,这人依旧是要睡不睡的样子,他问:“那恩公您呢,您和我差不多岁数吧?今年六十多快七十了,家中亲人也都不在了……您想怎么安置?”
“就这么过,不好吗?”
老渔翁摇了摇头。之前听说恩公没有成婚,现在看来,果然是个不着家也没打算的,怪不得没有媳妇。
连他都不如,他至少还娶了媳妇,有几个孩子呢。虽然媳妇死了,孩子现在不知道活没活着。
他叹了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念头。
“等小老儿安置下来,要是恩公您愿意,也可以和小老儿一起住在庙里,那些道士们最缺人了。”
对方不响。
“您说呢?”
得不到回答,老渔翁叹了一口气,又问他过去的亲朋还活着没有。就是他故事里经常有的道士,常有的朋友,常有的先生。
“大概是活着吧。”
“那您怎么不去见一见呀?”
老渔翁奇怪一声,抓了抓头发,又继续劝:“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每隔一年几个月的,就见上一面,小老儿心里也有点惦记着恩公,要是等我住庙了,您随时都能来,歇个脚,见见面也好。”
“咱们活着,都是四处漂泊的人。”
李白轻轻应了一声。
老渔翁就知道,这人终于是答应下来了。
他一下子高兴起来,手舞足蹈说那小庙,抬起头往前张望。
“那庙也不远了,估计一会就能到,恩公跟我去认认地方?”
又说,他在那庙已经偷偷种了几垄菜,三天两头就去看看,反正走水路也不远,比人腿脚麻利。
李白答应他去看看那几垄菜。
渔翁高兴极了。
又过了一会,他把恩公推醒,李白摇摇晃晃坐起来,灌了一口酒,手里提着剑,踩着船板上了岸。
水面一晃一晃。
“您看。”渔翁一指。
日光被树叶一筛,细细碎碎洒在一个小庙上。庙前挂着一口钟,庙墙已经剥落了,又老又旧的,大概是没钱修缮,显得很朴素,墙根还被掏了个狗洞。
边上就是道士们种的菜,附近有天台山的大庙,这小庙拜的人就少,大多是附近村里的人,都是熟客了,道士们也更随性。
渔翁兴奋说:“这是冬小麦,现在趴在地上越冬,明年开春就好了,五月就能收。”
牌匾也很旧了,字迹模糊,李白眯着眼睛,终于认出来。
写的是神仙观,口气还挺大的。
老渔翁拉着李白进去,里面的道士们正无所事事地擦香炉,看到进来个提着剑的,吓了一跳,心都跟着蹦出来,以为是乱贼杀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