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殿下便自取之!”
赵汝述的身子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但愤怒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他是来谈判的,带着临安的底线来的。可秦国根本没打算跟他谈。
“黄夫人,”赵汝述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大宋——”
“大宋怎样?”黄蓉打断他,“整军备战?”
她笑了。
“如今,四川早已归附,大理亦举国投降,襄阳孟珙被汝宋廷皇帝猜忌逼反,江陵也已弃暗投明,宋廷以西无路可逃,以北无险可守...”
黄蓉每说一点,赵汝述的脸色便灰败一点,待其逐一举例说完,方才还面色涨红的他早已失魂落魄,只得喃喃道:
“民心不附,将军不忠...为之奈何啊。”
他想起自己等人来到长安之时,使团便被安排在驿馆,礼数周全,一应供应都是上等,唯独其正堂悬挂的不是大宋舆图,而是秦国的疆域图——北起大漠,南至大理,西抵吐蕃,东临大海,大宋的残山剩水被挤在东南一隅,像一片随时会被吞掉的落叶。
当时他只当是下马威,叫人撤掉不理。
可如今看来,掩耳盗铃终究无用,事实便是事实。
“此皆尔等自作自受!”
黄蓉冷笑。
“端平二年,蒙古破蜀,成都焚毁,眉州屠城,百姓死者以百万计。尔等又在何处?
孟将军抗蒙十余年,大小百余战,收复襄阳、樊城、江陵,拓地千里,歼敌数十万,却被猜忌不忠,他并非自己降,而是尔等逼迫所致,风波亭旧事还需要我重提吗?”
赵汝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另外,赵大人,你我都清楚,你今日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拖延。”
赵汝述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数月之前,宋廷派了三路密使。一路北上,走草原故道,欲联络窝阔台残部。一路西行,走河西走廊,欲联络察合台汗国。一路出海,走海路南下,欲绕道吐蕃,联络伊利汗国。”
她抬起头,看着赵汝述。
“可惜,你们这三路密使,全部被截获了。”
哨骑早已探报清楚了。
不止如此,黄蓉甚至还收到了四大汗国的种种动向,让她都不禁感慨周思搭建的情报系统之强大。
她不知道,实际上这些都是当初周思共享了【新三国世界观】遗留下来的情报力量,甚至,当初搭建的从长安传送漠北王庭的传送点也一直都在,只要周思想,随时可以率领上万骑兵出现在漠北。
赵汝述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
他现在已经无话可说了。
他来之前,朝堂上争论了整整三天。主战派主张拖延待变,主和派主张割地求和。最后理宗拍板——双管齐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派他出使和谈,暗地里派密使联络四大汗国。
这是大宋最后的底牌。
如今这张底牌,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翻开来,扔在了桌面上。
自己的底早被对方摸得透透的,而对方却深不可测。
黄蓉却还在输出:
“赵大人,四大汗国不会来了。窝阔台已被我秦王率铁骑碾碎在漠北,察合台汗国正在内乱自顾不暇,伊利汗国远在万里之外,金帐汗国与伊利汗国正在彼此厮杀。”
“你们指望的援军,一个都不会来。”
“所以,”黄蓉重新端起茶杯,“赵大人,我们重新谈。”
“称臣,割江北,开三港。一条都不能少。”
“你们可以拒绝。”
她笑了笑。
“然后殿下会亲自来谈,自己选吧。”
赵汝述的手猛地一抖,茶杯翻倒在案上,茶水流了一桌。
秦王亲自来谈,这是他,乃至整个宋廷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为了天下间所有将领最不愿意面对的人,至今为止,大宋都不知道该如何战胜这个敌人,原本还打算依赖荆湖防线彼此划江而治,但襄阳投降,此事便成了空想。
在入长安这些时日,赵汝述已深刻察觉到整个秦国的力量是何等的磅礴而不可阻挡,在这里,没有朝堂内斗,秦王剑锋所指,秦人心之所向。
更何况,秦王那堪比神仙的武功以及那头神雕!随着时间发展,秦王单人下潼关以及孤身入燕京之事早已传开,虽然朝廷极力否认其真实性,认为是其愚民之计,但皇帝和高层却很从心地在自己周围布置了大量弓箭手。
赵汝述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
“黄夫人。称臣一事...可否改为兄弟之国...”
黄蓉淡淡道:
“绍兴和议,宋与金称臣,岁贡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
隆兴和议,宋向金称侄,岁贡银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
嘉定和议,宋向金称侄,岁贡银三十万两、绢三十万匹。”
待黄蓉念完,赵汝述终于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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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一封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临安。
“臣尽力矣。然秦主之势,非言辞可当。请朝廷早定大计,迟则无及。”
随后,宋廷宣布全部同意秦国条件。
这下,即便是远在临安的百姓也看出来了...天命在北!
同样收到消息的陈隆之走出大帐。
“来人。”
副将上前。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拔营,沿江东下。”
“目标?”
陈隆之望着江水的尽头。
“鄂州。”
南宋签了条约。条约上写的是割江北。但陈隆之在四川守了这么多年城,太清楚一个道理——当你把江北割出去的时候,江南的门就已经开了。
他不会主动撕毁条约,但他只需要陈兵在旁,鄂州将会不攻自破。
宋廷距离覆灭不远矣!